杨柳青石家财富如山，专为石家做工的油漆工，竟成当地八大家之一

　　

　　杨柳青石家大院

　　天津八大家，杨柳青石家即为其中一家。

　　石家原籍山东东阿，明初“燕王扫北”时移民杨柳青。以土地发家，至雍乾年间，已是当地大地主，门下有土地420公顷，曾开设万兴粮行。

　　由发家而巨富，石万程之力最大。一般都认为，石万程是因从事粮食贩卖而获得巨利的。

　　有了钱，石家就开设银号，一开就是很多家，万源银号、志诚银号、美善成银号、恰源银号等，独立投资或参股入资。万源银号曾在清末遭遇挤兑，亏累48万两，损失巨大，但石家家底深厚，平安无事。

　　石家还在杨柳青、固安、胜芳、永清、唐官屯、信安等处广设店铺。另外，在天津设有东方胜、西方胜两个著名的灰厂。还有万有姜厂（运售南方杂货）、万有酱园、万庆成棉纱庄，万庆成与隆聚、隆顺、合春、合泰，合称清末民初棉纱业“五大家”。

　　贩卖粮食成为豪富，这个是可以想象的。但石家巨富到这个程度，不仅外人，就是石家自己人都不敢依常理想象，于是一个传说在石家内部长久流传。

　　这个传说与和珅有关。

　　嘉庆四年（1799年），石万程在通州贩粮后，准备次早起锚回津。当天夜里，一个宫妆妇女抱着一个枕匣登上船来。口称主人家被抄，无处存身，央求收留，愿为妾媵。

　　石万程百般拒纳，对方就是不走，无奈带回杨柳青，收作姨太。后知此妇人乃和珅一妾，所带枕匣内装满稀世珠宝。石家因此平添一笔巨财，石家后人乃称呼该妇人为“旗下奶奶”。

　　传说之事，难言真假，但在石家却个个笃信不疑。

　　石家人口本不多，七世单传至宝字辈（石万程后两辈），人口骤然繁盛，为避树大招风，始四大门分家，各立堂名，分别为长门福善堂、次门恩绶堂、三门天锡堂、四门尊美堂。

　　各门又因人口繁衍，再分小门，家财因稀释变薄，以长门和次门为甚，但三门和四门财产未过度细分，依旧财大势雄。三门尊美堂的家主石元士，更是清末民初天津闻名的应时人物。

　　因为富贵已久，家大业大，石家作风颇为奢豪。

　　从石家尊美堂宅院，就可看出一斑。

　　整座大院是仿静海县城格局建筑的，檩柱全用大尺寸的黄松，虽不特殊，但要求特讲究，所有椽柱不许带有一星虫子眼。窗棂是一色楠木，各屋断间都用红木雕刻黄杨镶心，各屋木坑或火坑一律是花梨边沿，地上平铺油灰四缝大方砖，屋里家具都是紫檀红木栵漆加蜡，也有不少是乌木螺甸。风门所用银扇都是银质嵌古泉的花纹。

　　这么大一所宅院，每年修葺花费非常可观。有一个久姓的油漆工，因专在石家做工，后来居然成为杨柳青的“八大家”之一。

　　1918年旧历十月，石元士七十大寿。石家大搭戏台，遍请宾客。

　　石元士人称十三爷，天津士绅谁若未来十三爷家贺寿，就不够士绅之流，于是争相前来。其时，各方客人纷续奔临，西郊路上，车辚马啸，扬尘十里。

　　石家准备的酒席是八八燕翅席。同时约请名角孙菊仙、余叔岩、陈德霖、裘桂仙、慈瑞泉等，专为招待天津城里来的贵宾；另在宅外安排了一台戏，请的是当时天津第一台高福安的全班，招待当地乡亲。

　　祝寿戏唱了四天，中间发生一插曲。

　　一天孙菊仙卸妆后，手持洋烟碟怡然自得地往鼻端摸。十三爷瞅见了，趋前问道：“您什么好烟，我上一鼻子。”

　　抹完后边闻烟，边叫人取来自己的烟壶，让孙菊仙也上一鼻子。

　　孙闻后赞不绝口，说：“这个烟，外边可买不到。”

　　十三爷哈哈大笑：“买不到么？我连烟壶都送你了。”

　　这个套料烟壶当时值银5000两，十三爷一高兴就送人了。

　　但这场盛宴狂欢之后，十三爷就病倒了，第二年旧历四月去世了。

　　丧事又是大办。由天津的名饭庄聚合成包办全素席，花费比燕翅席还贵得多。彼时天津附近蔬菜缺乏，就雇佣火轮到烟台专门采购。

　　两项红白大事，花费当在银元十万以上。

　　三门天锡堂最后一个家主叫石文光，兼祧石赓甫和石嘏孙两门，整个天锡堂的财产由他一人继承，人称“大爷”，论财产较尊美堂还要雄厚。

　　石文光十七八岁时，父母去世。石文光的作风就是胡天海地，不做人事，说起来就是两个字“胡糟”。

　　他家有多少财产，多少进项，多少支出，从不过问。他大部分财产都为其表兄卞南星巧取偷走，本族人也群起染指。

　　他不安于家。本有一个大太太，还与当地一个土棍的女人鬼混，亲友怕闹出人命，给他娶了三房姨太太，又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钱，才把此事了结。

　　这位石大爷不干正事，但爱好无穷。在家种花，有花把式；养鱼，有鱼把式；玩鸟，有鸟把式；斗蛐蛐，有蛐蛐把式。总之，一切随他的高兴。

　　但他哪项都玩不了几天，就弃置一旁。他一副公鸭嗓，五音不全，突然喜欢起唱戏，急忙给他请来教师、琴师，专门置办了戏箱，没有几天，不喜欢了，一切作罢。一番热闹下来，他就会打几下大锣。

　　后来又爱上了打猎。买了十几匹牲口、几架鹰、几条猎狗，雇了几名猎手。打猎倒是玩了好几年。每年出猎时，石文光跨着菊花青的大马，屁股后跟着一大群随从，架鹰牵狗蜂拥而过。最后几辆大车装满衣服行李和给养罐头。每次出猎至少十几天，沿途人吃马喂，花费不赀，石大爷可半点都不在乎，因为有野鸭野兔这些胜利果实分赠亲友，他非常高兴。

　　石文光对吃喝不太讲究，但做法奇特。

　　某次他到天津，请一众亲友喝茶，所用为十二元八角“九华春”。茶是名茶，齿颊生芬。但头壶未尽，又沏二壶，接着三壶、四壶，几乎是随沏随倒。众人莫名其妙，后来了解到，他原来是要用乏茶叶包饺子，称这样做法比一般瓜果馅更有风味。但有幸吃过的人说，口感干涩，难以下咽。

　　还有一次，在天津。有卖估衣的，找石文光兜售两件紫貂外褂，说是从张园带出来的（那时溥仪正住在张园）。石文光一看，说这东西没什么稀奇的，我给你找两件看看，马上派人到杨柳青去取。取的人还未回来，杨柳青那头电话来了，说是昨夜家中大伙，几十只箱子烧得干干净净。

　　石文光听了，就唉了一声，未再做任何表情。起火原因，燃烧情形，一概不问。

　　终于家业散尽，石文光连抽鸦片都抽不起了，改抽为扎。几房姨太太全风流云散地走了，一个独生儿子也因病夭亡了。天津也住不下去了，石文光和大太太雇车回杨柳青借几个钱，再想办法。一天时间，勉强借来十元钱。大太太赶紧拿着钱去“白面馆”过瘾去了，等他回崭，才发现在一堆人围观中，石文光早垂头断气了。

　　自石文光接手，大约二十年，天锡堂如山的财富就荡然无存了。

　　1938年，万有酱园关闭停业，有二百年历史的居天津“八大家”第三位的石家，因战乱、人祸、奢靡，产业丧失殆尽，终于沉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