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人生之路》原著：最可悲的不是高加林，而是他的农村父母

　　目前，由陈晓、李沁、张嘉倪、林永健等，主演的热播电视剧《人生之路》里，很多网友都为高加林跌宕起伏的人生感到可悲。

　　然而，读完这部剧的原著《人生》却发现，最可悲的，不是高加林，而是他的农村父母。

　　

　　在路遥的原著小说《人生》中，高加林被高三星取代的并不是大学录取资格，而是民办教师的职位。

　　在小说开头部分，有这样一段话：

　　他（高玉德）死按着儿子的光胳膊，央告他说：“好我的小老子哩！你可千万不要闯乱子呀！人家通天着哩！公社、县上都踩得地皮响。你告他，除什么事也不顶，往后可把咱扣掐死呀！我老了，争不得这口气了；你还嫩，招架不住人家的打击报复。你可千万不能做这事啊. .....”

　　高玉德说这话的前因是，刚从公社开完教师会回来的儿子高加林告诉他，自己民办教师的职位被四大队书记高明楼的儿子高三星取代了，而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高明楼，高加林气不过想去写状子告高明楼。

　　

　　刚开始，看到儿子目露凶光，从床上纵身跳下来，高玉德以为儿子高加林这是要去和高明楼火拼。

　　于是连鞋都来不及穿，一下子从炕上跳下来死死拽住高加林，连母亲也颠着小脚过来，死死地抵住门板。

　　儿子遭遇不公，要去泄愤，父母担心会弄出大事儿，拼命拦着他，这是一般父母都会有的操作。

　　然而，谁能想到，当儿子解释说不是要去火拼，而是想去拿钢笔写状子告高明楼的时候，“高玉德听见儿子说这话，比看见儿子操起家具行凶还恐慌。”

　　

　　作家路遥用四个字“比……还恐慌”。为什么还恐慌？路遥接着用高玉德的口吻说出了其中的缘由：不是心甘情愿，而是不敢得罪！

　　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谁？高明楼。高明楼又是什么人？四大队书记。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大队书记就是整个大队权力最大的人，村里几十户人家的生产、生活，都由他管。

　　当时流行的一句顺口溜，很形象地表达了当时大队书记的权力：“惹着队长干重活，惹着保管抹秤砣，惹着会计用笔戳，惹着书记没法活”。很显然，书记是比大队长还要厉害的角色。

　　惹着队长，顶多就是给你点小鞋穿，多干点重活，但要是得罪书记，那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角色，搞不好还会吃官司。那倒霉的就不是一代人那么简单了，很有可能是几代人。

　　

　　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作为普通的老百姓，高玉德夫妇没有大本事，老实本分，属于只会埋头在陕北高原的黄土地里刨食的人。

　　就因为他们老实，高明楼才敢借自己的职位之便，让自己刚高中毕业的儿子高三星取代了已经人教三年的高加林。

　　也正因为老实，他们不会得罪人，更不敢得罪大队书记。

　　因为他们知道，要是得罪了书记高明楼，依照高明楼精明强势的做事风格，以及书记这个职位赋予他的权力，他们一家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在得知儿子高加林被他运作替代之后，他只是无奈地对自言自语：

　　“明楼啊，你精过分了！你能过分了！强过分了！仗你当个四大队书记，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都敢做！……你做这事伤天害理哩！”

　　当听到儿子要写状子告他的时候，他又害怕得拼命阻拦儿子。因为他怕惹事，这是老父亲高玉德一辈子的做事风格，确切一点说，这是他的“奴性”。

　　因为他很明确地知道，即使写了状子，最后高明楼还是会利用权势一通运作，不仅会输，而且还会和高明楼结怨，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无奈！

　　

　　一想到这些，高玉德老汉的内心其实是非常沉痛的，这从路遥的一句特别描写可以看出来：

　　“他父亲（高玉德）摸索着装起一锅烟，手抖得划十几根火柴才点着——而忘记了煤油灯的火苗就在他的眼前跳荡。”

　　有时候，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就是这样：尽管心有不甘，但又无能为力。

　　于是，高玉德不仅拼命阻拦儿子不能告人家，而且再见到高明楼要主动叫叔叔，而且要微笑。

　　同时他还叮嘱高加林的妈妈将自家自留地里的茄子摘上一筐给高明楼家送去，大有巴结讨好的意味。

　　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老百姓，被人欺负不仅要隐忍，还要去加倍地讨好巴结别人。

　　高加林的农村父母，是不是很可悲？

　　

　　在当兵的兄弟高玉智转业当了当地劳动局局长回乡探亲的时候，高玉德一家本来是可以趁此扬眉吐气的。

　　但是，玉德老汉不仅不愿在高玉智面前说高加林的被高明楼的儿子取代的事情，也不希望高加林在叔叔那里告高明楼的状。

　　为什么？原著中的这一段话说出了高玉德的心声：

　　不管怎说，明楼是他们村的领导，不能惹！玉智屁股一拍就走了，但他们要和明楼在一个村生活一辈子哩！

　　

　　高玉德的想法是，即使兄弟当了劳动局局长，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兄弟也不能罩他一辈子，但是高明楼却是同一个村的邻居，是他们的领导，大事小事全听他张罗。所以，老实巴交的高玉德老汉思来想去，不能得罪高明楼。

　　于是，在和兄弟高玉智说到高加林没有再当教师的时候，他并没有说出实情，而是事先搪塞了过去，说：“现在学生娃少了，用不了那么多教师，就回来了。”

　　言下之意，高加林不当老师，是被社会自然淘汰的，而不是被人为取代的。甚至到高明楼请他们兄弟去吃饭的时候，有兄弟撑腰，他还是一副懦弱的样子：“两只瘦手哆哆嗦嗦接过了酒杯”。

　　

　　路遥曾说：“人们宁愿去关心一个蹩脚电影演员的吃喝拉撒和鸡毛蒜皮，而不愿了解一个普通人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

　　高玉德窝窝囊囊的言行之下，却藏着一颗波涛汹涌的心，可谁又能理解或关心他的内心世界？

　　相反，如果换做高加林，他根本做不到像他的老父亲一样忍气吞声，一是因为年轻气盛，二是稍微有点文化。他肯定会在叔叔面前将高明楼一军，让他尝尝厉害。

　　相比之下，父亲高玉德懦弱老实的农民本色就显露无遗。

　　

　　在农村，遭遇不公时，忍气吞声的人很多，但像高玉德这样有大好机会逆风翻盘却甘愿放弃的人，并不多。

　　他选择放弃扬眉吐气的机会，不仅在一定程度上葬送了儿子高加林的前途，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权势更加肆无忌惮。

　　这是又一层可悲之处。

　　当高加林看到村里的水井很脏，去城里买了漂白粉撒在井里，想清洁一下水井。

　　没想到迂腐的村里人口口相传说加林放的不是洗衣粉就是一种什么药，他这是至全村人的性命于不顾，于是高加林成了众矢之的，跟一群大老粗不仅解释不清楚，甚至村里人恨不得打断他的腿。

　　最后，还是高明楼问清情况后向大家解释，并且亲自喝了撒过漂白粉的水，才让大家心安，消除对高加林的误解。

　　

　　高加林的父母这件事一直铭记在心，对高玉楼感恩戴德。 当高明楼再次到他们家的时候，

　　他父亲笑嘻嘻地对高明楼说：“全凭你了！要不是你压茬，那一天早上肯定要出事呀！”

　　他母亲也赶忙补充道：“对着哩！咱村里的事，就看他明楼叔拿哩！”

　　当高明楼说要给加林派个轻松的活儿，和德顺老汉到城里拉粪的时候，老两口更是感恩不尽，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但是他们的动作就表明了心迹：

　　高玉德慌忙赤脚片溜下炕，同时加林妈也从灶火圪崂里撵出来，准备送书记。

　　

　　老父亲鞋都来不及穿就下炕，老母亲颠着小脚着急忙慌地“撵”出来，老两口对高明楼的感激之情很显而易见。

　　高明楼本来是撸了他儿子的教师职位，是他们应该恨的人，可是对高明楼别有用心的小恩小惠却感恩戴德，可悲！

　　在上世纪城乡二元制的体制下，作为社会最底层的高玉德夫妇，社会地位可以说低到了尘埃里，他们没有奋起反抗的意识，也无力改变现状，只能遭受权势一次次的蹂躏，甚至还要对权势卑躬屈膝，这是第三层的可悲。

　　

　　在《人生》原著中，高玉德是一副懦弱胆小、老实巴交的农村老汉形象。

　　当然，路遥塑造这个角色并不只是个例，而是用高玉德这个人物代表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千万中国普通农村老百姓，尤其是贫苦老百姓。

　　他们既能吃苦又踏实能干，但骨子里却始终有一种朴实的秉性，说得难听一点，是中国五千年历史积淀的奴性：懦弱，不敢得罪权势。

　　

　　对于千万像我们父母一样的农村父母来说，他们没有文化，没见过世面，甚至一辈子都没出过农村，他们只有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在黄土地里刨食，看天吃饭。

　　对于一些仗势欺人的遭遇，除了隐忍，他们别无选择。（我的父母也曾讲过上世纪很多类似的例子，但小时候听的漫不经心，忘了）

　　路遥出生在陕北榆林清涧县的一个农村，从小生活在农村，7岁时因家里贫困，被过继给同样是农民的延川县的伯父。

　　

　　对于一直生活在农村的路遥来说，看得多听得多也见得多，对农民尤其是贫苦农民的生活和心态，自然是理解得深刻透彻。

　　路遥塑造高玉德这个角色，更多的是想刻画懦弱的劳苦农民形象，对他们遭遇不公时的隐忍感到可悲可叹。

　　所以，高加林的父母，其实也是很多我们父母那一代人的代表，他们的可悲就在于：对现实的无奈，对权势的隐忍！

　　你觉得呢？你有没有听父母讲过类似的事情，欢迎留言分享。 #电视剧人生之路#

　　举报/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