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刑辩青年自白书：直面悲剧、还原真相、拯救“世界”

　　

　　编者按：

　　大家好，我LegalMVP律海芒芒发起人姚俊倩CoCo。

　　今天的主角，是一位青年刑事辩护律师。

　　刑事，是人世间悲欢离合最激烈的场合。

　　历经百态，而立刚过，他，仍旧想拯救世界。

　　01 走出山村，三所高中、两次高考、休学转学，我选择遵从现实

　　02 拿到律师证后，我职业生涯第一次刑事会见，竟然是自己的亲人

　　03 初到上海差点被骗，坚持做律师，独立执业后，我花三年实现了稳定，成为合伙人，走向专业化

　　04 给悲剧收场还是“改写”悲剧，专精刑辩并非一帆风顺，但我仍想拯救“世界”

　　“我想做刑辩！想成为大律师！”

　　律师证还没有捂热，我就不得不从上海回到家乡，坐在看守所的小屋子里。

　　走出看守所回头看：里面，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亲人；外面，是刚刚入行的我。

　　我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刑事会面的当事人，是自己的亲人。

　　01

　　走出山村，三所高中、两次高考、休学转学，我选择遵从现实

　　我出生在河南平顶山的一个普通农村，村子在山脚下，抬头四望，是山、山，还有山。人在群山中间，太阳照常升起，当时我的世界就那么小，心里想的事情也小，从不觉得自己缺失过什么。

　　但我七岁那年，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它把“悲剧”的影子投到了我的脚下，让我意识到了它的存在。

　　平顶山是煤炭之乡，我们周围有很多矿井。夏天，大人们拉回了一辆木板车放在村口，上面有一张大破被子，拱起的是人形轮廓。两个小孩沉默地站在最跟前，一个女人在地上哭到抽搐。

　　男人死在了矿井里，负责人说他私自加班，非作业期间贸然进入矿井，矿上拒绝赔偿。当时，多做一天工，可以多赚四十块钱。而最后的处理没有人赞同，也没有人能反对。

　　这件事一直在我内心发酵，它以荒诞和残忍向我发出警示——走出矿区。它也使我意识到，死亡也许并非悲剧的终点，而是悲剧的起点。

　　

　　2006年，故乡的落日

　　我第一次走出乡村是在2007年，当时以全县第二的成绩考入了市一高的宏志班，那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到外面的世界，第一次知道城市的模样——原来那么大！

　　当时我非常不适应，一个农村孩子，忽然开了眼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意识到人与人的差距，开始变得自卑，成绩直线下滑。那时我年纪小，甚至动了不再读书，南下打工的念头。

　　但母亲对我读书这件事特别坚持。她帮我问了好几所高中，先试了另一所市里的高中，中间也有过起色，然而经历了一次严重车祸后，母亲实在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最后带我回到了县城的高中。

　　

　　2008年，漯河高中

　　我至今也不知道母亲哪里来的那么多耐心。在我转到最后一所高中的时候，她在附近租了房子，挤时间来陪我读书，到最后太忙实在来不了，还叫我小姨来盯着我。

　　在县高中我参加了第一次高考，当时只觉得家里处处是约束，志愿全报了海边城市。

　　我很想去海边看看，也一心想着离这个到处是山的小县城越远越好。

　　最后我去了三亚，下飞机后我坐上去学校的公交车，那条路环海而建，太新鲜了，右边悬崖、左边大海，我就扒着窗户一直看。

　　与被围在山里的内陆城市不同，海面又平又开阔，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海。

　　

　　2020年，回到海边

　　这次大学最后还是没有念下去，离家太远了，人生地不熟，新鲜劲儿过去，又碰上宿舍被盗，我的电脑、手机、生活费被偷了个干净，本来学校考得也不如意，我便索性退学回家再考。

　　2012年重新参加高考，最后冲刺阶段我又意外弄伤了眼睛，虽然成绩不理想，但至少还算走运没错过高考。这次再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母亲说，离家近方便，只要不出河南，哪个学校都行。

　　我也想着要现实一点，别再让家里人操心。

　　综合考虑后，我自此开始了在省内学法的生活。

　　02

　　拿到律师证后，我职业生涯第一次刑事会见，竟然是自己的亲人

　　大二的一天晚上，一则关于某位年轻女性死在教学楼盥洗室的消息在同学间疯狂传播。一连好几天，我听到了三个版本的死因，多个版本的家属索赔情况。

　　信息爆炸使我对事实充满困惑，真相充满怀疑。

　　学法，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那如果真相破碎一片，我们应该如何还原“真相”，找准“事实”呢？

　　我问老师，真相到底有没有答案？她说：“答案从来不在这里，而是在远方。去到远方没有捷径，你只能一件又一件地去做正确的事情，才有找到答案的机会。”

　　那下一件正确的事是什么呢？唯有通过司法考试，走一步，再走一步。

　　

　　2013年，大学篮球队合影

　　2015年参加司考，考试前压力非常大，好久没跟母亲联系，我也是给自己卸包袱，就说：“快考试了，感觉不太行，我有很多知识点没复习到，可能过不了。”

　　母亲还是那句话：“就当试一试，一遍不行就两遍，不行还能再来。”

　　母亲的这句话让我压力顿减，却也让当时的我意识到，如果心有所想，就要坚持、坚持，再坚持。

　　通过司考后，我又在郑州人民检察院实习了一段时间。等到毕业季，开始正式找工作时，我意识到，我还是想走出去。

　　高中第一次到城市，大学第一次到海边，全都折戟，还要出去吗？出！不仅如此，还要去海边最大的城市。就这样，我来到了上海。

　　

　　2018年，黄浦江入海口

　　后来，我拿到律师证后，职业生涯的第一次刑事会面就是自己的亲人。我从上海回来，在看守所内，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相顾无言。

　　在法治不那么好的小村镇，仿佛“只要有人一直告，就得有人一直查，就多多少少会被安点罪名。”

　　小村镇，困住了很多人，也不止困住了人。

　　那时我攒了一股劲儿，心想着如果哪天做了大律师，要把这个案子全翻过来。我还专门查了一下，定无罪的案件不受申诉时限的限制。

　　与少年时的矿难事故和大学时的盥洗室命案不同，这一次，我是亲身经历者，更是司法活动的见证者。我知道真相，更是执业律师，但当我参与其中时，却依然感觉无能为力，真相可知却不可及。

　　专业或许不够，环境也许太差，无论如何，这成了我做刑辩的起点，我想还原真相。

　　03

　　初到上海差点被骗，坚持做律师，独立执业后，我花三年实现了稳定，成为合伙人，走向专业化

　　其实最开始到上海的时候，我差点被“骗”改行，更别说选择专业方向，连法律行业差点都没迈进去。

　　当时面了一个基金公司的法务，已经面了两次，到第三次快确定要招我的时候，经理突然对我说：“你要不别做法务了，跟着我去做基金，我们一块儿卖基金，这个更赚钱！”

　　现在我回想起来，只觉得很后怕。

　　因为我后来做了不少案件，都是所谓的搞基金的小公司，最后一分析，要么是集资诈骗类案件，要么即使没有刑事处分，也不合规……这些都会把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完全引向另外一个道路。

　　

　　2018年，黄浦江入海口

　　坚持法律行业，是我的选择。后来事实也证明，有不忘初心时，便有方得始终日。

　　后来我到申同做了独立律师。选择独立，主要是想着我都从郑州独立来上海工作了，不如再独立一点。虽然做独立律师有风险，但比起“陷”入团队里，我可能更喜欢自由。

　　我从村镇去到市里念书、从内陆到海岛读大学，又从老家独自来到上海做律师，那就索性独立到底。

　　我独立后的第一个案子是前同事介绍的，之后也有案子源于此。他们是做平台的，不光接触我一个律师，也会认识许多别的律师，但他们愿意相信我，这给了我充足的信心。

　　我自觉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踏踏实实一路做下来，逐渐适应了独立律师这份工作，创收也逐渐稳定下来。

　　

　　2020年，申同内训公开课直播

　　其间，我参与律所组织的各类活动，担任过几个月的公众号管理员，组织并主持过读书会、申同讲堂等。2020年上半年，我还导演了申同内训公开课的第一次对外直播并组织整改直播稿，这批稿件成了申同第一本书的底稿。

　　到了2020年9月，我成功入选为申同合伙人，也算实现了稳定独立。

　　算上高中、大学，到上海是我第三次，可以说是不知悔改地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又或者是打心眼儿里渴望自由。面对大城市，也由原来的自卑、不适应，到如今的正视、适应。

　　从山村到城市，从学校到职场，我像一条来自山林的河流，终归大海。

　　04

　　给悲剧收场还是“改写”悲剧，专精刑辩并非一帆风顺，但我仍想拯救“世界”

　　刑辩，是我坚定选择的方向。随着我做了越来越多的案件，我逐渐将最初的冲动与轴劲儿沉淀为专业与关于律师服务的思考。

　　做刑辩律师，不是所有案件都会有效果，就像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但即便如此，这道场也得是一砖一瓦搭建而成。

　　我曾做过一个案子，在办理过程中，我真切地认识到，刑事辩护，体验比现实更重要。

　　接手案件后，家属异常关心案件进度，我就建立了一个群聊和家属沟通，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我点开一看，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在了。

　　原来，当事人有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家属们每天都会问我各种问题，尤其是当事人的老婆，特别关心当事人的事，认真到操心他每月在里面吃多少次水果。

　　家属不仅关心当事人有没有事，也关心律师到底有没有做事。

　　当然，我非常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他们人在外地，而我们在上海办案子，大家无法面对面交流，家属没办法真切地感受到律师究竟在做哪些事情，仅做一下进度汇报，难以消除他们的各种担心和顾虑。

　　

　　2021年，热血辩护登上申同讲堂

　　虽然我各方面工作都做得扎实，也及时汇报案件进度，但感觉始终难以让家属满意。家属不懂办案流程，亲戚们凑一起出主意，加上病急乱投医偶尔偏听，种种因素混杂一起，终于在检察院阶段认定“审计结果”时爆发了问题。

　　当事人所涉犯罪是数额犯，审计报告根据时间段区分有两个审计结果，金额差距非常大，公安在起诉意见书中采信较低的结果，我也第一时间告知家属，按照目前形势，检察院只要采纳公安起诉意见，有非常好的机会争取缓刑。

　　然而，公安随案移送了另外一个审计结果的材料，检察院初步审查后认为，金额高的数据材料符合起诉要求，建议量刑3—5年，这是一个几乎没有缓刑可能的量刑建议。

　　当我们把检察院初步认定的信息给到家属时，他们完全接受不了。在这之后的过程中，他们都表现得非常不信任律师，质疑律师的能力，认为律师工作有重大失误，甚至在电话中充满了攻击性语言。

　　打碎牙齿和血吞，我放弃了和家属争执，专注于案件办理。

　　鉴于审计结果存在争议，我主动向检察院申请，退回公安补充侦查，重新查明事实。这次退回补充侦查，案件工作量直线上升。其间，我自行核算了大量数据，终于发现了数据相差过大的主要原因，刷单。

　　这一次，当事人的老婆也参与其中，她帮助我调取到了店铺经营的全部订单，看着刷单信息被我一笔一笔地整理出来，支付信息、交易明细、结算记录等一一整理提交。她又重新信任我了。

　　最终，侦查机关虽然移送了较高的审计数据，但筛除了刷单金额，检察院重新审查后也认可最终的审计数据，给了我们三年且如有退赔可以缓刑的量刑建议。

　　

　　2021年，获赠锦旗

　　案子宣判后，一家人终于团圆。后来，他们还给我送了一面锦旗。

　　这件事情让我意识到，在实际办案过程中，律师对当事人的初始“画像”是不精准的，我们需要根据具体的案件去调整给到当事人的预期，从而始终保持相互信任的状态，进而争取好的结果。有的时候，甚至要给足当事人参与感。

　　此外，律师与之经历的这段人生是当事人最晦暗的人生阶段。在这段历程中，双方不可能完全感同身受，除了结果，过程也需要重视。情绪价值，也是律师的服务价值之一。

　　05

　　结语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看电影时最喜欢看的就是“合家欢”，当我看到某个电影以悲剧收尾时，就会特别难受。但我在选择专业方向时，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刑辩，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笑点”的方向。

　　我总希望能当一个热血青年儿，直面悲剧、还原真相、拯救世界。

　　这些劲儿似乎与律师的形象不太相符，不过，也正由此，我走上了现在的道路。

　　我总觉得，辩护效果固然是刑辩律师的评价标准之一，但除了发现真相、正确适用法律，刑辩更多的价值来自判决之外。

　　我会在努力争取案子本身有一个好的结果的同时，也期待它能产生一个超越判决的结果，甚至于起到一些社会意义，使当事人能够更好地来理解法律运行的逻辑，案结、事了、心静。

　　

　　2022年，和家人在迪士尼

　　去做生活的勇者，一次次朝着大海起航、折杆，又返航，再起航，坚定地维护内心的“远方”。也去做热血的少年，来一关过一关，常怀赤诚，天宽海阔。

　　而立已过，我仍然希望，热血辩护，能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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