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白鹿原》里的田小娥

　　文/王春华

　　断断续续听书有些日子了，终于听完了《白鹿原》。多少年前我可能读过这本书，但现在重新从微信上听一遍，看看文稿，仍然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白鹿原》不愧是一篇鸿篇巨制，它获得茅盾文学奖当之无愧。这是作家陈忠实花费四年心血写就的，从1988年整整写到1992年，1993年才得以发表。这是作家陈忠实唯一的一部长篇小说，是他扎根于关中腹地，凭着对历史、对农民的深刻了解，围绕着白鹿原上两家三代的恩怨情仇，特别是对白嘉轩、鹿子霖、朱先生、冷先生、白孝文、黑娃、鹿兆鹏、鹿兆海、白灵、田小娥等人物的刻画，形象传神，栩栩如生。

　　这部小说的时间跨度很大，从清朝末年一直写到解放后。原上老百姓遭受的旱灾、饥饿、瘟疫，原上老百姓的反抗、暴动，受到的镇压，苛捐杂税和抽壮丁，起义，肃反和迫害，如一幅幅历史画卷真实地展现在读者眼前。

　　让我印象深刻的女性形象，除了舒展自由、敢爱敢恨、漂亮大方的白灵，还有一个凄惨的女人田小娥，她同样美丽妩媚，却备受摧残。

　　田小娥美丽质朴，勤劳善良，然而她又抗争、反叛、堕落，与传统的三从四德要求恰恰相反，她本能地追求着女性最基本的尊严、自由、情爱，但在封建礼教束缚和宗法家规压制之下，结果注定是一次又一次被撞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最后惨死在白鹿村边那孔破窑洞里。

　　与黑娃的私奔使她得到性爱的美好以及心灵的抚慰，性成为她与屈辱命运抗争的武器。在白鹿原上田小娥是一朵美丽娇艳的小花，却卑微地生存在残酷寒冷的封建礼教霸占的荒野上。那黑油油的头发从肩头拢到胸前，像一条闪光的黑缎，宽宽的衣袖捯饬到肩胛骨，就可以看出田小娥天生丽质的美。同时她还出身于书香门第的秀才之家，可以想象她的优雅。

　　但田小娥一出场便是悲剧性的，正值豆蔻年华却被父亲卖给已是老朽之年的郭举人为小妾，沦为被人肆意凌辱的性工具，每夜要忍受用下体泡三个枣，给郭举人养生。这种变态折磨和屈辱，让田小娥作为女性的本能需要受到极度压抑，她想报复，于是面对强健壮实充满活力来做长工的黑娃，田小娥动了心。

　　黑娃原本没有那份心思，因为他还是童子身，未开窍，再说她是主人的小妾。但田小娥追求情爱和自由的本能被压抑了太久，她和黑娃的相遇，犹如烈火干柴迅速燃烧无可阻挡。在田小娥的逐步引诱下，黑娃初尝了禁果，一次，又一次，小娥发出我能跟你相好这几回，死了也值当了的誓言，黑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夜夜都想和小娥销魂，终于导致东窗事发。

　　在森严的封建礼教压制下，田小娥经历了被敲锣打鼓送回娘家的屈辱。黑娃离开了原上，继续给人扛活。但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念小娥，他担心她会受到怎样的折磨。终于有一天，黑娃决定回去打探一下情况。他夜里翻到了郭举人家，找到了原来的长工，问到了小娥娘家的地址。

　　小娥在娘家备受歧视，父亲认为她丢尽了家人的脸。这时候，黑娃去提亲，她父亲赶紧把她打发出来了。两个人如出笼的鸟儿回到了白鹿村。可是黑娃的父亲鹿三打听到小娥的身世，死活不认这个儿媳妇，并把儿子一起赶出了家门。

　　于是他们在村边一个破窑洞里过着贫困交加的生活。黑娃天天出去熬活打土坯，小娥在家里做好饭等着他。日子虽然艰辛，但她却感到很幸福很知足。这也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是她的生命之花得以自由盛开的时候。

　　在与黑娃相遇相爱的过程中，她是主动进攻的一方，她把自己美艳的相貌和性的诱惑作为武器，成功俘获了健壮淳朴而尚未开窍的黑娃，勇敢地争取到了她想要的自主的爱情和美好的生活，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闹农协失败，黑娃被迫电视剧离家。田小娥开始了动荡的生活。为了给黑娃减轻罪责，田小娥被别有用心的鹿子霖玩弄于股掌之间，后来为了报复在祠堂里所受的屈辱，受鹿子霖唆使，勾引白孝文，不料假戏真做，两人产生了真感情。白孝文吸毒成瘾，变成了叫花子，黑娃的父亲鹿三把这一切都归罪到田小娥身上，在一个深夜，用祖传的工具杀死了她。但从此鹿三有了心病。

　　田小娥是一个处于新旧冲突之间的充满矛盾的女性形象。她既是一个漂亮善良勤劳的传统女人，又是一个憧憬美好爱情，追求自由生活，有着强烈反抗意识的女人，但是在封建社会礼教和宗法重压下，她用以反叛和抗争的武器，只剩下她的肉体和性，但无论是与黑娃的私奔，

　　与鹿子霖的苟合，还是勾引白孝文对白嘉轩的报复，都是痛痛快快淋漓尽致的。

　　田小娥的一生，离不开男人，充满了悲剧性，但她活得恣意灿烂，她勇敢地用自己的身体和手段，宣泄欲望，奋力抗争。她是一个悲壮的灵魂，犹如黑暗中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会死也要向着那仅有的一丝光亮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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