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水叶原创丨雨泽正义（小小说）

　　雨泽正义

　　文/姚水叶

　　随着科学的发展，文明的进步，手机不再是简单传递语言的工具，而是控制对方情绪的灵丹妙药，用手机可以撒谎，也可以给人心灵的安抚和精神的寄托。

　　手机那头告诉冬月说：“大姐，你明天去请个假，就说李律师病了，住院了，后天去不了，让那边开庭推迟几天。”听完电话，冬月发呆了，初步判断举报适得其反了，无赖在原来的基础上加码了。她重新拨通李律师电话：“李律师，”手机那边立刻应声，并无反常，声音洪亮，一听是冬月，李律师一下有气无力地告诉冬月，他正在做检查，心律不齐，已经住院了，等他出院一定为冬月出庭，没等他说完，冬月怔怔地失望了，哪个环节出现差错，她想不明白，也不可以妄下结论。况且，冬月是被告，哪有资格去给法院请假？法院决定的日期能更改吗？唉！明天该去那里问个究竟。

　　透过公交车窗的玻璃，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洒满车窗，淋湿路面。冬月暗自心想，也许过一阵就不下雨了。雨并没因冬月的侥幸而停下，相反越下越大，冬月索性俯下头只听语音报站就是，语音提醒冬月到站了，她站起来离开座位看着车外的大雨，无奈地下车。车站离她要去的地方还要经过两条大街，一条窄巷。各店铺的门都还很严实地闭着，冬月顺着店铺门庭的雨蓬下，一边避雨一边前行。漫天如注的大雨疯狂地打在地面上，溅起一层层银白色的水泡，疾驶的车辆将雨水劈开两半，依然川流不息。花伞下的人群似乎都无视着大雨倾盆，无视大雨撞得地面沙沙作响，依然奔向有碎银几两的目的地。冬月想停下避雨，却找不到能避雨的地方，望着大雨滂沱的天空，她快步向前走。

　　一家馄饨店营业了，为了避雨，冬月迫不及待地飞跑进了这家馄饨店，店老板很热情地招呼她坐在雨漂不上的靠墙位置后进了操作间。这时，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孩从高高的楼梯台阶一阶一阶地跳下，欢快地蹦进了操作间，继而又是餐具挪动的响声，老板娘大声责怪小女孩：“出去，别捣乱。”小女孩噘着小嘴又蹦跳出来，停在冰箱旁，用指尖认真地在冰箱的侧面画起长短宽窄不明显的图案，冬月的眼睛也随着小女孩的指尖在移动着。冬月沉思着多年前那个比眼前这个小女孩年龄还大点，扎着羊角辫的自己，不也是这么幼稚嘛。

　　一会儿的工夫，老板娘端着大碗馄饨放在冬月面前，看着这馅大皮薄，汤的浮面浮有小小的虾仁、香油花、香菜沬，冬月真舍不得大口吞咽，怕咽得快品不出味，只能小口地边咽边尝，其实也是在拖延时间，想多避一会雨，故意放慢用餐的速度，然而，没咽几下就见碗底出现“民以食为天”几个字。冬月放下碗筷却再也找不到避雨的借口了。

　　雨下得更大，大街的雨水已漫过脚面，冬月踮起脚尖在大雨中奔跑着，大雨没有因她奔跑而留点空隙。她跑到一个小巷口，一家美文快印的门半掩着，有说话声，听语音，里边营业着。冬月推门进去，地方不大，电脑桌摆在离门口只有一米远，打印机紧贴窗口，一位老者和快印老板并排坐在电脑桌的椅子上，正在研究电脑上显示的文章，冬月的出现他们没在意，她不声不响地注视着电脑显示的文章。焦急地盼望九点的到来。老者手里拿着一本复印好的书，字里行间填补着一行行手写字句，他抬起头，扶正眼镜发现冬月在悄悄地看电脑上的文章，他高兴地问冬月：“你认识字？”她回答：“能认几个。”他又问：“能看懂？”她答道：“一知半解。”老者皱起眉梢，摇了摇头，又继续改写他的文章，跟前还站着他女儿，总想上前帮他改几句话，都被他拒绝了，他很固执，反复说了几句：“我用我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思维，你不懂，别捣乱！”他女儿扫兴地缩回了手指数落道：“雨下这么大，不要你来，你非要来。”老者闻言一句：“别捣乱。”顺手向门外挥了挥，意思让女儿能走则走，别添言。这时老板问冬月：“你要印啥？”冬月赶紧告诉老板：“印身份证两张。”她没好意思说是避雨，这时又从里间挤出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抢先帮她复印了身份证。老板没反对男孩的举动，顺口又是一句：“进去，别捣乱。”冬月说惯了自己的孩子“别捣乱”，又听熟了别的家长“别捣乱”的口语，每个孩子都是在成长中“捣乱”，在“捣乱”中成熟。男孩的娴熟技术令冬月佩服，自己像男孩大的时候，只知道捡柴禾，拔草，作业本都在半睡半醒的状态，笔盒里常常是空空如也，一支铅笔一支油笔算是富翁，她心里感叹“环境成就智者”。

　　快九点了，冬月拉开一扇门，老者看她要走，又唉了一声，惋惜地又摇了摇头：“你要是能看懂该多好，我把电话留给你，还多个读者，唉！”对着老者慈祥的面容，冬月深感歉意地微微笑了一下，似乎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却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今天的冬月哪有心情拜师？生活早把自己磨砺得既像鬼、更像猴。渴望的理想被碾压得消失殆尽，连残渣碎片都没剩下，脚掌还走出了连片的血泡，没有为父母、孩子创下财富和幸福，深深地反省了多次，仍然摔着重复的跤。学过的知识被现实吞没，当被人算计前无进路、后无退路时，也为乡邻们创造了茶余饭后聊天的话题和交头接耳的理由，想到这，冬月满腹心事的脸庞掠过一丝苦笑。

　　冬月在办公桌前面对面坐下，律师对她说道：“大姐，明天开庭，你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我和老师都去不了，老师住院了，我也有其他重要事必须处理，另派一位和你一同前往，材料都准备好了，这是一位小同志，借你的案子给她锻炼个机会，你有意见吗？”听了这几句婉转的话语，冬月联想起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所表现的对案情漠不关心的态度，从内心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案子从另一角度被套了，同原告如出一辙，把冬月的慷慨、善良当作索取、交易的软肋了。其实，冬月也有护身法宝，那就是来自官方的一条信息“获悉庭审日期，正常应诉，不要害怕”，而这条信息只能是鞭长莫及，县官不如现管。冬月沉思了两秒，果断地说道：“行，就这样。”在那几秒时，冬月努力地不让眼泪流出眼外，没流出的眼泪包含着她对正义与邪恶的渴望与卑视，望着这位工作人员，把想说的话和眼泪都吞咽了回去，只在自己的脑海回放着，当初接待她时的情形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态度，那时刻准备为弱者伸张正义的理论丝毫不见踪影，慷慨激昂的陈词烟消云散，却剩下闪烁其词的敷衍。冬月迈着无力的腿走出这扇似乎为她避不了雨的大门外。风还是来时的风，雨还是来时的雨，大雨中冬月无助的身影，恰似土棱上长得一株枯黄的蒿草一样任风雨侵袭。她默默地发誓，既然找不到避风港，就握紧拳头，准备迎战。

　　突然，耳边传来踏水声，头顶有人帮冬月撑起一把蓝色雨伞，称她大姐，用手挽着冬月的胳膊到街巷的拐角处，告诉冬月：“我叫小郑，明天是我陪你开庭，谢谢你没拒绝我，你不用担心，邪不压正，材料我今天晚上加紧反复看，明天一定让你满意。”冬月没等小郑说完，就从内心原谅了刚才的那位工作人员的费尽心思，让小郑追上冬月，给她解释，冬月那沉甸甸的心一下子释然轻快了。她怀着感恩的表情看着近距离的小郑，打心里谢谢真正“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小郑。小郑的鼓励更增强了冬月为明天加油，哪怕山雨欲来风满楼，依然保持心静如山，心如止水，相信法律，一定是弱者的避雨棚。冬月暗暗告诫自己，谁都不是靠山，包括官方和律师的出庭费，只有自己靠自己，明天一定要不卑不亢，拿出超乎寻常的勇气，用最好的机会拽住天平的一端，相信阳光一定会晒干她淋湿的躯体。

　　宁静的深夜，渴望得到一丝丝安慰的冬月望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手机捧在手上，翻了几遍亲朋好友的微信，却不敢打扰任何一个熟睡的人，最后还是努力闭紧眼皮睡着了。第二天，小郑如约而至，当渴望正义的冬月看到大楼顶端悬挂着威严的国徽日韩综艺那一刹时，心里充满了希望。庭审中，冬月用事实告知法官，原告是如何用卑劣的手段将二万元变成十八万元时，原告用尽了气急败坏、胡搅蛮缠、放肆至极的表情咆哮法庭，一身正气的法官怒视着原告大声警告：“再重复一遍，坐回你的座位，哪有你这样的，法律不允许你胡来，即使被告愿意给你，法律也决不支持。”法官的话不多但义正言辞。此时的冬月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心如释重负。冬月心无惧怕从容应对法官的提问。李律师编写的材料小郑运用自如，小郑在用证词、证据据理力争下获得正义的支持。但从细节观察，小郑专业水平极强，具备了丰富的出庭经验，趁双方各自在庭外商量的时间里，小郑和原告去了拐角处密谈了十几分钟，回庭时又对视微笑点了一下头，这一切情景都被冬月铭记于心。小郑回庭后巧妙地为原告上诉埋下伏笔，为能赚到下次出庭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冬月相信法律下次也一定会公平公正地化解双方矛盾的。她坚信，除了死，再刻薄地索取又算得了什么。当正义支持下的冬月走出法庭时，看到十点半的阳光照射在国徽上放射出万道光芒！

　　【作者简介】姚水叶（女），陕西西安人，于一九七八年毕业于太乙宫中学，以耕农、养殖为生，更爱文学，喜欢用笔写方式向读者传递善良，传递亲身体会过的人间美德，歌颂祖国的大好河山，对生活抱以崇高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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