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父亲写进诗里：访西乡籍青年诗人杨康（第665期）

　　

　　温暖·感动

　　——西乡籍青年诗人杨康访谈录

　　文：牧马河畔

　　决定要去杨康家是2012年一个秋日的午后。雨后初晴，凉风习习，秋阳高照。晾晒着金灿灿稻谷的道路沿线，过往车辆自觉避让，实在让不开也减缓速度，小心翼翼地通过，仿佛碾压谷粒就是碾压在自己的血肉之躯上一样。辛苦大半年，就为了这一刻的满满的收获，就让农人们骄傲地炫耀吧，他们有这样的收获，也是我们大家的福气！

　　进入沙河，绿色还是主宰着一切。河水不很清澈，河道里裸露的河床上是厚厚的一层沙粒，公路另一侧雨水冲刷后倾泻而下的是风化的石渣。这些结构不是很坚实的山体，经雨打风吹，不断产生泥沙，河里自然也就不缺沙子。沙河，真的实至名归。

　　从沙河集镇东头向北，沿着一条水泥路，一路北上，边走边询问。不管问到的是耄耋老人还是稚子幼童，不管是埋头农活还是家居玩闹，他们都会热心地指路，生怕你走错地方。走到水泥路尽头，正逢一欲发动摩托车的青年。

　　“是樊叔吗？我打电话联系不上你，正要去接你呢！”至此，才真正地体会到今天来到沙河镇永兴村一组杨康家，我受到了全村人的热情接待，是至高的礼遇啊！

　　在这个手机信号覆盖不到，山丘连绵不断，但坡度平缓，山间谷地开阔的西乡北部山村，杨康向我讲述了他的成长历程，他的苦乐悲喜，我真正窥见了诗人杨康丰富的内心世界。

　　（一）

　　

　　沿着蜿蜒溪流旁的细沙铺就的小道，走过横亘在溪流上的石板桥，杨康指着不远处林间空地上的一座土坯房，告诉我那就是他的家。秋阳朗照下，土坯房蜷缩在林间一隅，破败，但仍挺立不倒。

　　打开斑驳、老旧的木门，踩着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突然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如今，踩惯了磁砖、木地板，又有谁有机会这样零距离与土地接触！夯筑的土墙年久失修，已有缝隙。堂屋一角是灶伙。穿过中门，放着两张木床，靠窗的木床罩着雪白的纱帐。床边的木桌子上凌乱地摆放着书本、杂物，显然，这是杨康的床。靠窗，光线好；有蚊帐，不怕蚊虫叮咬。相比起另一张放置在屋角黑暗处的那张更老旧的床，这张床显然享受了良好待遇。

　　站在屋子里，杨康不好意思招呼我坐。确实屋子里太简单，几乎没有什么起居用的家什。突然想起之前杨康电话里一再拒绝我到访，现在总算明白了几分。他的家太清贫，他怎好意思示人啊！

　　我坐在床沿上，杨康靠着窗户，我们开始了交谈。

　　杨康告诉我，14年前，他10岁时，母亲就撒手人寰，从此，父亲就一个人撑持着这个家，硬是把他和哥哥都供到大学。哥哥杨健延安大学毕业，西部振兴计划今年招考教师，杨健报名招考，被录用，分配至宁强一乡村初中任教。

　　杨康说，上高中时，哥哥在延安上大学，做着好几份兼职，挣的钱不但要用来还清欠学校的学费，还给他寄一部分生活费。他现在上大学，带一份家教，挣的钱供自己生活够用了。有七、八年时间，父亲不得不去山西孝义煤矿挖煤挣钱。今年哥俩日子好过点了，父亲这才回家务农。

　　这几天，家里正忙，他不放心父亲，从重庆赶回来。昨天打谷子，杨康一早起床要下田，父亲不让他去，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累着，我们能行。最后，硬是父亲的二弟、三弟、四弟大家齐动手收割完了稻谷。

　　14年来，这三个男人组成的农家是怎样走过最艰难的岁月，一步步捱到今天的，恐怕也只有这三个男人心里最清楚。他们互相撑持着，谁都没趴下，谁都顽强地生活着。

　　那一刻，阳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打在杨康脸上，肤色黝黑的杨康周身都泛着自信和弘毅的光芒。

　　（二）

　　

　　下午饭是在杨康的幺大家吃的。幺大家三间砖房，条件好于杨康家，桌上的菜是杨康上午专门去沙河集镇上买的。他说，家里来了客人，一定要热情招待。

　　饭桌上，杨康的二大、三大、幺大、邻居一叔叔陪着。

　　饭后，在村道上，在谷穗熟稔的田野，杨康侃侃讲述着。

　　他说，父亲一个人在村里生活，吃、住都跟幺大一家、奶奶在一起，他们从未对他有任何怨言。类似于收割稻谷这样的农活更不用他操心，在这个村子里，只要电影盒子一见哪家打谷子，不用招呼，大家自会前往帮忙。闲聊着时，总会有去田里看稻谷是否该收割的农人热情地跟杨康打招呼，或是杨康主动上前跟收谷子的老妇人拉几句家常。

　　杨康说，这么多年来，家人、村人的善良无私总会让他忘记生活的艰难困苦。至今他还清楚地记得上初中时，他去山上自家林地想砍倒一棵树，卖掉换点生活费，可年幼的他手臂乏力，硬是砍了几十刀都未砍倒。一路过此处的村人出手相助，并帮他扛下山去。那一刻，他突然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真的，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个人的名字。”这么多年过去了，杨康仍如数家珍般地向我诉说着别人对他的好。

　　父亲在山西孝义煤矿时，杨康趁假期去了趟煤矿。杨康说，西乡有那么多人去煤矿讨生计，那得有多苦多难啊，可父亲他们还是走过来了。他说，受到父亲的影响，他特懂得与人为善。过去，他不明白，父亲怎么那么懦弱，别人偷走他的手机，他不但不去讨要，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村里，父亲总是吃亏，在他看来，父亲是天底下最倒霉、无能的人了。但是现在呢，父亲在村里是最受尊重的人，他有什么困难，大家总会不计报酬地帮他。他渐渐读懂了父亲。父亲是在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杨康，“预先取之，必先予之”，一个人只有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子，谦卑待人，才会换来别人的尊重。

　　杨康说，如今想来，那些不堪回首的苦痛往事，真的都算不了什么，此生能与这样善良的父老乡亲为伴，实在是他莫大的荣幸。（未完待续，明日刊出）

　　图片：来自梁菡QQ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