沤子：通行本伪红楼梦真经不起考证

　　

　　我在此前《通行本红楼梦底本伪造马脚之润肤蜜》一文中说：“古籍造假奸商陶洙是从何处得知‘沤子’（沤为平声“欧”）既不可‘洗手’，又不可‘漱口’，只可作为润肤蜜‘沤手’（沤读去声“怄”），已不可考。”其实这不过是本人不想考证润肤蜜“沤子”之遁词。结果网友“野草1942”在文后留言说：

　　特意查了查，明代《鲁府禁方》卷四记载了：

　　方名：洗面沤子。

　　组成：茅香、藿香、零陵香、朝脑（以上为细末，小袋盛之），加梨核、红枣、亨糖量加。

　　功效：莹肌润面。

　　用法用量：洗面。

　　制备方法：小瓷罐盛，滚黄酒浸之，旋添旋用。

　　我回复说：“洗面沤子大概类似润肤洗面乳，与盥洗后所用的润肤沤子不同。”

　　

　　此时我虽有些心动，但仍未打算考证“沤子”。巧的是，某微信群又有网友贴出两张“沤粉”碎瓷图。这就有意思了。且有网友谬奖笔者润肤蜜“沤子”那一文“质疑得有滋有味”。于是改变主意，决定考证一下润肤品“沤子”。

　　

　　网友贴出的那两张“沤粉”碎瓷图，来自“户外探索者”2020年5月的视频《古代的美白护肤霜叫沤子，贾宝玉也搽沤子，捡个清代沤子瓶》。拍摄地不明，也许是景德镇碎瓷掩埋地？但红楼梦描写的“沤子”应属半流质液体。著名文史学者、收藏家兼“红学家”周绍良的《细说红楼》说：沤子小壶不是酒壶、茶壶之“壶”，而是“一个似罐的小瓶，甚小，上下笔直如桶形，瓷质，口覆一瓷片为盖，以纸封之，盖边留一小缺口，以备沤子流出”。而该视频碎瓷上则是“沤粉”二字。其形体倒像是“上下笔直如桶形”，且直径约3厘米，确是“甚小”。也许这“沤粉”，加入蜂蜜和植物香油搅拌后就是“沤子”？

　　

　　胡一峰的《棋盘街里桂林轩：从一块老瓷片谈起》一文说，他曾在景德镇买到一个书有“京都前门内棋盘街路东”的小瓷盖，猜想应是晚清北京著名高级脂粉胰皂香货店“桂林轩”盛装脂粉香货小瓷罐之盖（或干脆就是该店名品“金花沤”的“小壶儿”盖），直径也恰是3厘米，正好与“户外探索者”捡到的那个“沤粉”小瓷壶残片配套，多半都是京都“桂林轩”在江西景德镇定制的。

　　

　　北京中医药大学《医药文物背后的故事》书中的《玉红香自桂林轩一一馆藏青花瓷盒中的故事》一文又说：有一件小巧的瓷盒，盒身正面用蓝字写着“玉红膏”，背面书“桂林轩”，盒盖上书“京都前门内棋盘街路东”。可以想见，当年京城棋盘街路东“桂林轩”店内的货架上，一定摆满了此类润肤香粉化妆品小瓷盒、小瓷罐、小瓷壶儿。

　　胡一峰的文章说，京都“棋盘街”就在现天安门广场。史籍有北京前门内“棋盘天街百货云集”的记载。棋盘街大“百货市场”始自明代，满清乾隆40年（耶元1775年）棋盘街四周曾大加修葺。1852年出版的《宸垣识略》称，红楼梦作者在世的满清康乾时代，棋盘街“四围列肆长廊，百货云集，又名千步廊”。1888年出版的《朝市丛载》一书中，将“桂林轩”列为“胰皂类”，写明店址在“前门内棋盘街路东”。晚清报纸连载的《燕市积弊》则将它归为“香货店”。“桂林轩”的大门对联号称：“芬芳袭过客之衣，并无二处；身价擅京都之盛，只此一家”。其仿单的自矜广告语则是：“桂林轩监制金花宫脂、西洋干脂，小儿点痘，活血解毒。妇人点唇，滋润鲜艳，妙难尽述。寓京都前门内棋盘街路东，香雪堂北隔壁。赐顾请详认墨字招牌便是。”

　　清末竹枝词《燕都杂咏》有一条注称，京城“妇女冬日用瓜蒌（又写作‘栝楼、?蒌’，葫芦科）和密陀僧（含铅美白中药‘金炉底、银炉底’）涂面，名‘金花沤’。”而这正是“桂林轩”的驰名商品之一。《桂林轩香雪堂各色货物簿》称：“沤号金花第一家，法由内造定无差。修容细腻颜添润，搽面温柔艳更华。冽口皴皮皆善治，开纹舒绉尽堪夸。只宜冬令随时用，夏卖鹅胰分外嘉。”又标明：“每罐满钱四百八十”。此广告诗之“法由内造定无差”表明，其制法来自“大内”，原属皇家“上用”（御用）高级美白润肤品。

　　

　　我国古代早已发明润肤品。北魏（耶元386-534年）贾思勰《齐民要术》中就记载了一种堪称“润肤乳”的“面脂”。主要材料是牛骨髓和牛油脂，加入丁香、白芷等中药做成。不仅护肤效果好，抹到脸上还香香的。这种加入中药美白去皱的“面脂”，自魏晋南北朝一直沿用到清末，长达1500多年。明代《鲁府禁方》记载的“洗面沤子”，也许就是“润肤沤子”的前身，到清代才发明出润肤“沤子”。据《清宫医案》记载，“‘沤子方’是治疗颜面黑斑的外用方药。该方以白芷、白及、白附子、防风、三奈、茯苓为主要成分，治疗女性黄褐斑有满意疗效。”至于从治疗雀斑等所用的“沤子方”，到润肤“沤子”的具体发明时间，按照红楼梦的描写，最晚康熙末期就有了。开头多半也是皇家御用秘品，由满清皇家“内务府”所造。红楼梦“贾府”公子宝玉能用到这种高级润肤品，自然因其父曹寅为康熙亲信，又是内务府“通政使”衔三品高官“江宁织造”，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至于润肤“沤子”的确切史料，则见于乾隆65岁时生的最爱第十女、享受亲王而非郡王待遇的固伦和孝公主（1775-1823）之“嫁妆清单”。

　　乾隆幼女固伦和孝公主，于程伟元首刊木活字本红楼梦出版二年前、末代江宁织造曹頫所作石头记抄本已在北京庙市以数十两银子高价流通的乾隆五十四年（1789）将满15周岁时，下嫁同龄的和珅长子丰绅殷德，入居“大学士”和珅奉旨建造的固伦和孝公主府（即后来的“恭王府”，面积高达38267平米，拥有500间房）。乾隆赏赐无数宝物与公主，嫁妆之值“殆过数百万金”。其中就有：金花沤二匣、桂花油二匣、鹅油胰二匣、香皂二匣、红棉胭脂四匣、罐粉二匣、红碗胭脂芙蓉粉二匣、干红胭脂二匣、蜂蜜二匣、花手巾四匣、银刮舌刷牙二匣、小纸四匣、银粉妆盒一对等高级护肤化妆品。

　　“沤号金花第一家”的京城“桂林轩”获得内务府制造“金花沤”秘法，多半在乾隆朝以后的嘉庆、道光年间。否则文人书画家程伟元1791年在京城刊印“京版”红楼梦时，就不会不知“沤子”不可“洗手”，只可涂抹润肤“沤手”了。

　　刊刻于同治年间（1862-1875）的李静山《增补都门杂咏》中说：“桂林轩货异寻常，四远驰名价倍昂。官皂鹅胰滴珠粉，新添坤履也装香。”可知桂林轩乃京城著名奢侈化妆品店。

　　胡一峰文章说，有的研究者认为，“桂林轩”开设于清代中期即乾隆时代。具体年份虽不可确考，但至晚在道光时期（1821-1850）已经颇有名气。清代竹枝词中多有言及。道光朝进士方浚颐的《春明杂忆》中有一首说：“月华裙子样新翻，缟555电影网素娟娟绣痕掩。金粉六朝无此艳，棋盘街侧桂林轩”。道光年间的剧本《业海扁舟》，更已明确说桂林轩有“金花沤”售卖：“少时董二爷起来，要洗脸，拿我的新铜盆、新手巾、鹅油胰子、玉容宫皂、白蜂蜜、嫩面光、金花沤，都想到着点儿。这还是我上次进前门，从棋盘街走在桂林轩买来的，还没有使过一末儿呢！”

　　据说1818年首刊于扬州的金陵“藤花榭藏板”本《绣像红楼梦》，以及1832年首刊的王雪香评本《新评绣像红楼梦全传》，仍不知“沤子”是既不可“洗手”，更不可“漱口”的润肤品，而《桂林轩香雪堂各色货物簿》序言中桂林轩主人焦琢亭写道：“本轩百十年来，不误主顾，十八省之内……”即桂林轩全国都有分店。这也表明嘉庆朝（1796-1820）晚期直至道光朝中期的1832年间，一般士绅阶层仍不知“沤子”为何物。清代化妆品制造业始于道光9年（1830）创建的扬州“谢馥春化妆品工厂”，生产的香货品种有香佩、香囊、香珠、薰香等品种。此外生产宫粉、水粉、胭脂、桂花油等化妆品。因此，桂林轩始售“法由内造”的高级润肤蜜“金花沤”，多半在道光朝晚期的1840-1850年间。

　　文学网”有文章介绍“沤子”道：“沤子”是旧时上层贵族妇女使用的一种香蜜，半流质，用冰糖、蜂蜜、粉、油脂、香料合成，主要作用是使皮肤洁白细润。所谓“沤子”者，就是“膏”的意思。因为有浸润的作用，所以叫作"沤子"。一般男子少用，只有一些纨袴子弟公子哥儿才拿它来“沤”手。

　　

　　满族作者老舍描写清末义和团、八国联军侵华时代，北京一个下层护军旗兵家庭生活的小说《正红旗下》说：北京是以十个大钱当作“一吊”的，一百钱实在是一个大钱。桂林轩金花沤每罐售价“480钱”就更是昂贵的“大钱”，抵上“小红”等贾宝玉房里三等丫鬟一个月的月钱500钱了，连二等大丫鬟晴雯的一吊钱（1000钱）月“工资”也只能买两罐。故晴雯、麝月、秋纹之类二等大丫鬟肯定是既买不起（当时也买不到），也没资格用的。

　　但到了1900年前后，廉价“洋货”因西洋列强已靠侵华屠掠打开了中国市场的大门，“金花沤”就碰上了竞争者。老舍《正红旗下》有一段描写道：

　　“老王掌柜在提着钱口袋去要账的时候，留神观看，哼，大街上新开的铺子差不多都有个‘洋’字，洋货店，洋烟店等等。就是那小杂货铺也有洋纸洋油出售。连向来带卖化妆品，而且自造鹅胰宫皂的古色古香的香烛店，也陈列着洋粉、洋碱（肥皂）与洋沤子。”

　　据说棋盘街“桂林轩”毁于1900年庚子国变的大火。其高价“金花沤”退出市场，竟不是败于“洋沤子”的低价竞争，而是直接被列强侵略军消灭了整个店铺！既然连廉价“洋沤子”都有了，可见1900年前后，润肤“沤子”已成为人人皆知的“大众消费品”了。

　　

　　那么，生于1778年光绪年间的诗书大官僚家庭纨绔少爷、脂批“戚序本”伪造者陶洙于1910年伪造“戚序伪本”时，能够改正自1792年“本衙藏板本”红楼梦直到1910年仍在大卖的“增评补图石头记”中关于用“沤子”洗手、漱口之错，就不奇怪了：

　　“宝玉洗了手。那小丫头拿小壶儿倒了沤子在他手内。宝玉沤了。秋纹麝月也趁热水洗了一洗，也沤了……”

　　康有为有诗云：“我游上海考书肆，群书何者销流多？经史不如八股盛，八股无如小说何！”陶洙趁小说大卖之良机，勾结上海“有正书局”老板狄葆贤伪造“戚序伪本”小说贩卖赚钱，在修改此处时想必很得意：小样儿，程伟元这种苏州举人乡巴佬，还有“护花主人”王雪香这种吴县布衣平民，连润肤“沤子”不可洗手、漱口也不知！本人在棋盘街“桂林轩”高价售卖“金花沤”时，就常用它“沤”手，更别提如今的廉价“洋沤子”了！

　　然而这一“改正”，却也恰恰露出了造假“马脚”，证明“戚序伪本”及后来的所有“乾隆脂批抄本”，再早也早不过“桂林轩”开售“金花沤”的耶元1840-1850道光年间，哪来的什么脂批“乾隆抄本”石头记？

　　

　　网友“新法家波澜”看了我的《通行本红楼梦底本伪造马脚之润肤蜜》一文后在群里说：“这是真正有水平的分析。一直感觉一二百年来一众红学家腐臭，总有各种零零星星一些马脚时有时无的露出来。这次才看到真正无可辩驳的颠覆性分析。”

　　其实仅对“沤子”二字的考证，就说明红楼梦研究所校注的“通行本伪红楼梦”真经不起考证！所以我才隔空喊话，希望“中国艺术研究院”尽快解散尽是饭桶“专家”的“红楼梦研究所”，别再浪掷民脂民膏了！有没有愿意帮我传话的朋友？

　　

　　当代的金花沤护手霜

　　（黄帝）华元4720年、共国75年壬寅，耶元2023年1月24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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