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外星人》：论“耍猴”的三重境界

　　鲁迅先生曾经在他的名著《狂人日记》说，翻开历史书，表面上每页都写着“仁义道德”，可仔细一查，才在字缝里看出满本都写着“吃人”二字。

　　老醒在看完宁浩先生导演的大作《疯狂的外星人》后，有了跟鲁迅先生类似的感受，该片表面上每个镜头都写着“疯狂”二字，但事实上，导演真正携带的私货只有两个字“耍猴”而已。

　　由于某些不可描述的原因，或为了避免剧透，或为了珍藏一些更微妙敏感的况味，老醒不愿意就“耍猴”在这部片子里的深层次意涵进一步展开，我就着重剖析一下该片直观上体现出来的——“耍猴的三重境界”吧。

　　老醒一直认为，宁浩导演的作品，绝大部分都有对社会现实的善意讽喻和对人性复杂度的深入探索，他是市面少有的，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能够把一些比较高深的哲学命题以喜怒笑骂的商业片形式表现出来的导演。

　　他擅长刻画小人物，通过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来反映大众所面临的各种生存困境和情感焦虑，这部《疯狂的外星人》，照例秉承了他的一贯风格。

　　戏中两个主角，宁浩饰演的传统优秀文化“猴戏”的传承者耿浩，和沈腾饰演的小烟酒铺老板大飞是一对好朋友，他们在国内随处可见的，到处充满了伪造的全球各地人文建筑微型景观的“世界乐园”类型的游乐场讨生活。

　　第一重“猴戏”就发生在耿浩和外星人之间，老醒称之为“简单粗暴耍猴法”。由于飞船在地球大气层上方与人造卫星相撞，任务是与人类文明建交的外星人大使坠落到耿浩家后院晕了过去，把自己的无所不能，既可用来以人类语言交流，又可以隔空控物、毁天灭地的智慧装备头箍撞飞在一旁。

　　耿浩捡起了外星人的智能头箍当钥匙带用，又把没有高科技头箍与人类交流能力尽失的外星人当成了一只异常品种的猴子。由于自家母猴子被从天而降的外星人砸伤要疗养三个月，为了生存，作为职业耍猴人的耿浩想出了个馊主意，意图把这只他以为的珍稀品种猴子（外星人）训练成熟，用来表演猴戏赚钱。

　　就这样，极端蔑视人类文明的外星人大使，由于高科技装备被抢，没法表明自己身份，有劲儿使不出，只好被耿浩当猴耍，被踢被打被鞭子抽，不但要忍辱负重学习猴戏杂耍，还要伺候耿浩喝酒。

　　在这一重猴戏中，我们看到一个可笑的现象：落毛凤凰不如鸡。外星人文明再怎么发达，一旦失去了高科技的保护，只能被它们蔑视的低级物种人类简单粗暴地玩弄于股掌之上，毫无还手之力。

　　下面老醒介绍该片的第二重耍猴境界——“无意识间接耍猴法”。这次被当作猴耍的不是外星人，也不是真猴，而是某地球唯一超级大国，虽然戏中使用的是化名，但大家都知道是谁。

　　超级大国原本派本国宇航员与外星人特使在地球大气层外举行两个星球的智慧物种DNA交换仪式，以确立外交关系，结果中途自家人造卫星与外星飞船发生碰撞事故，交接仪式没有完成，外星人大使连同飞船坠入地球生死不明，不得不派自家最强特工到处侦查。

　　这位搞笑的特工，根据被拘禁的外星人与耿浩斗智斗勇过程中见缝插针利用到的智能电视剧头箍（一直挂在耿浩腰间没法取出，只能趁他不注意暂时使用，）给超级大国发出来的几张它所处的现场环境照片，开始了满世界找寻外星人的旅程。

　　上文说了，耿浩的工作单位是一个遍地世界各国历史文化建筑微缩景观的游乐场。被耿浩拘禁的外星人一会儿拍巴西耶稣像、一会儿拍莫斯科红场、一会儿拍的埃及金字塔，都是些仿造的景点而已。

　　超级大国的特工根据这些图片信息全世界转悠，却寻觅不到外星人的任何踪迹，他还以为外星人在搞环球旅行，殊不知它正在训练如何表演猴戏。

　　超级大国的特工丢丑遭遇还远不止于此。外星人后来总算用计策拿回了智能头箍，黄渤和沈腾组成的耍猴二人组跟外星人一番恶斗以后，把外星人泡了药酒，这个时候超级大国特工总算根据外星人发的最后一张照片找上了门来。

　　耍猴二人组不敢说外星人被他们泡了药酒，只好把自家那只猴子拿出来冒充外星人骗他们，居然把超级大国的特工糊弄了过去，最后，还演出了大国特工争抢着去吞刚从黄渤肠道里拉出来的DNA采集球的重口味戏码。

　　无论是超级特工满世界找外星人被耍的团团转；还是被耍猴二人组忽悠，把真猴子当成外星人；甚至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全口腔充分感受耿浩的大便滋味儿，这些都并非出自耿浩和大飞的本愿。他们要么是不知情，要么是迫于无赖，却造成了客观事实上的把超级大国特工人员当猴耍的既成效果。

　　这种无意识的间接耍猴，其实是讽刺了好莱坞动作大片中某些拯救世界的英雄形象，他们所谓的智慧和能力，在这部片子里居然不如一个耍猴的和一个卖杂牌酒的。

　　最后给大家讲讲该片所表达的耍猴的第三重境界——立志打造一整条“耍猴链”。在这部片子中，外星人原本是食物链（食物链）的最顶层，地球科技在它面前不够看，照理来说，整个人类在他们族群面前就是被肆意玩弄的猴子，某超级大国与它们建交，无非就是想向它们讨要点恩赐而已，外星人对超级大国的绝对强势，形成耍猴链的第一个环节。

　　可当外星人没了高科技装备，却不得已屈从于人类中素质不太高的小市民的淫威之下，原本高高在上，把整个人类看做猴的外星人，却货真价实地被两个混饭都艰难的穷钓丝当猴训了，这就是形成了耍猴链的第二个环节。

　　黄渤和沈腾二人，在美国特工面前又何尝不是猴子，虽然被两人间接当猴耍，但那是两人狐假虎威借助外星人名头的结果。在绝对实力上，黄渤和沈腾在美国武装到牙齿的特工面前，真的没有硬碰硬的胜算。

　　于是，外星人耍超级大国，超级大国耍沈腾黄渤，沈腾黄渤又耍外星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耍猴链正式形成，这才是“耍猴”的最高境界，明明大家都在耍猴，到了最后却不知道谁在耍谁。

　　在喧嚣的闹剧背后，该片给了我们什么启示呢？老醒想到了势力消长的相对性原理：由于突发情况造成的信息和资源的不对称变化，哪怕只是轻微扰动，也会使得原本的常规格局被打破，一些匪夷所思、具有荒诞讽刺效果的事件就会频繁发生，对未来造成不可预知，甚至是结构性颠覆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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