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算术天才”南京探案

栏目:生活资讯  时间:2023-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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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月 9 日晚,根据马伯庸原著改编的电视剧《显微镜下的大明之丝绢案》开播,起底一桩沉积百年的丝绢弊案。

  真实历史上,曾有一位名叫帅嘉谟的徽州 " 算数天才 ",从家乡一路追寻线索来到南京,破了一个价值百万白银的悬案。

  徽州的案子,为什么偏偏要到南京来查?

  听文脉君细细道来 ~

  一笔交给南京的赋税

  藏着徽州悬案

  时光回溯到明代,朱棣迁都北京后,将大明分为 13 个承宣布政使司,还有一南一北两个直隶。

  其中,南直隶的范围基本上包括今天江苏省、安徽省以及上海市。在这片富饶之地上,有着丰富的物产、昌盛的文化、发达的经济 …… 连赋税总量也常排在全国第一位。

  古人的税,和我们今天可不一样。有些是银两,有些必须是实物。

  《江苏文库 · 研究编》之《江苏丝绸史》

  《江苏文库 · 研究编》之《江苏丝绸史》记载,早在三国时期,曹魏就首创 " 户调制 ",将绢帛作为专项税种输纳,规定每户缴纳 " 绢 2 匹、绵 2 斤 "。

  而到了明代,江南的丝织业已经非常发达,每年都有丝绸、云锦之类的指标。从南直隶各地作为税收交上来的缎匹、纱罗和布帛,有不少就贮藏在南京承运库里。

  隆庆三年(公元 1569 年),一个名叫帅嘉谟的徽州青年突发奇想,翻开故纸堆研究徽州税务。在庞大的数据量和各种繁琐的计算方式中,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徽州府每年要向南京承运库缴 8780 匹生绢税,这笔税并没有全府 6 县分摊,而是完全来自他的家乡歙县。

  帅嘉谟估计,8780 匹生绢大约价值 6146 两白银,而歙县独自承担这笔税务,已经有 200 多年的历史,这么算来,比别的县多交了超过 126 万两白银!

  顺着这道价值百万的数学题,学霸帅嘉谟开始破解悬案。

  徽州 " 侦探 "

  南京查案之旅

  在浩如烟海的卷宗中,帅嘉谟不仅发现这笔丝绢税的去向是南京承运库,还找到了承运库的 " 主管单位 " ——南京户部。

  今天在南京新街口附近,你能找到一条叫做户部街的路。两旁的店面,来往的车辆,穿梭的行人 …… 构成了一幅繁忙而常见的街头画面。

  民间传闻,明代南京户部的大概位置在这里,因此得名。不过,《南京建置志》中记载 " 户部在吏部南,地属柳树湾笃字铺。"

  在帅嘉谟那个时候,朱棣迁都北京已经过去了 100 多年,南京作为留都,保留的六部虽然名义上与北京六部相当,可大部分官位只是虚职,只有南京户部和兵部,一个管钱一个管军,颇有实权。

  帅嘉谟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想要直达户部不大容易,他转而写了一封陈情状子,递交给南京都察院的宋御史。

  《江苏文库 · 书目编》之《江苏地方文献志》

  帅嘉谟找都察院,显然做了不少功课。《江苏文库 · 书目编》收录的《南京都察院志四十卷》中记载,南京都察院职权包括 " 监收仓储 ",关心一下承运仓的情况完全是专业对口。

  有了都察院的介入,南京户部很快行动起来。他们给帅嘉谟的老家徽州府发了一份咨文,要求地方上处理一下相关事件。

  一场持续 200 多年的悬案,就这样破解了吗?并没有。咨文一到徽州就没了水花,恰逢时局动荡,此后 4 年都再没有任何的进展,连帅嘉谟本人似乎都完全放弃了。

  最强证据

  指向玄武湖

  一晃到了万历三年(1575 年),南京户部终于想起来,徽州的税是不是还没说清楚?

  确实,在外人看来,这笔全府的税由一个县承担,肯定不对劲。但是徽州府其他五个县看来,这税都交了 200 多年了,怎么能说加就加。至于帅嘉谟找到的证据,他们也不认可,要求去找最强证据——黄册。

  《江苏文库 · 研究编》之《江苏地方文化史 · 常州卷》中提到,黄册以户为单位,详细登记每户人员数量、籍贯、姓名、年龄、土地、房屋、资产,是政府向民众征发赋役的依据,无论是编制还是核查、执行都非常严格。在朱元璋的命令下,来自全国的黄册都被放在后湖,就是今天的玄武湖。

  《江苏文库 · 研究编》之《江苏地方文化史 · 常州卷》

  位于后湖的黄册库相当于一个大型数据库,可以根据每户人家的人口、田地等数据清晰地了解到每户人家该纳多少税,该承担多少徭役。理论上说,进去查到的原始数据,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但后湖哪是那么好进的。别看现在玄武湖连门票都不收,在明代,这可是禁湖,昼夜有人巡逻,沿湖立着 36 块界碑,告诉你闲人免进。虽然,徽州各个县都提出了查阅黄册的申请,但由于级别不够,都被驳回了。

  黄册库是户部的下属机构,要查也得由徽州府来申请。为了公平起见,徽州府组织了一支调查团,既有想要减税的歙县代表,也有可能要被加税的其他几个的代表,互相监督,一起去查黄册库。

  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办妥了所有手续," 原被告 " 双方在后湖查到了啥?

  啥也没有!

  他们要找的证据得追溯到洪武十四年(1381 年)攒造的第一批黄册,可这批文件到万历四年(1576 年)已经存放了快 200 年。

  虽说黄册库有许多文件保存的办法,但是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侵蚀。在查阅时,徽州府的调查团发现文件中有了很多缺损,最重要的数据也已经完全丢失。

  历经五版方案

  丝绢案尘埃落定

  线索又全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事情的转折还是在南京。

  南京户部迎来一位新尚书殷正茂,他的祖籍正是歙县。在首辅张居正的支持下,殷正茂又重新把丝绢案翻了出来。

  领导不喜欢你提出问题,而是喜欢你解决问题。反正也查不到证据了,那就试着解决吧。

  于是,殷正茂给出了第一版解决方案:丝绢税不能由歙县独自承担,应该由其余五县分摊。这一下是捅了马蜂窝了,五县群情激愤,都说这个歙县户籍的官偏帮家乡。

  五县不愿意分摊丝绢税,那行啊,丝绢税还是由歙县独交,但歙县的均平银,就要分出 5000 多两来,由五县分摊。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种换个说法的补税,这些县当然还是不能接受。朝廷又把分摊的均平银降到了 3000 多两,可五县还是不满意,甚至闹了起来。这么一来,五县分摊的均平银又降到了 2000 两,但五县要的不是降,而是零。

  没办法,朝廷又拿出了第四版方案,歙县丝绢税照旧,减免的均平银不让五县分摊了,而是由徽州府兜底,用料价银、军需银填上窟窿。

  可窟窿年年补,这些收入每年并不固定,所以这个方案也行不通。到了万历七年(1579 年),第五版方案出炉了。

  最后主动愿意出来 " 背锅 " 的是兵备道。海禁已解,负责整饬兵备的兵备道就成为了闲散岗位,于是愿意拿出一笔本就不合理的金衢道解池州府兵饷银,来做这个顺水人情。

  第五版方案中,丝绢税仍由歙县承担,他们减少的均平银用徽州府军需银、金衢道解池州府兵饷银支出。

  这个方案皆大欢喜,歙县的负担减轻了,其它五县也不闹了。这笔 200 多年的税款,总算是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明代程任卿所著的《丝绢全书》也详细记载了这桩奇案的始末。

  参考书目:

  《显微镜下的大明》马伯庸 著

  《江苏丝绸史》罗永平 著

  《江苏地方文献志》江庆柏 主编

  《江苏地方文化史 · 常州卷》葛金华 主编

  文 | 现代快报 + 记者 张然 张文颖 整理

  图 | 现代快报 + 记者 施向辉 钱念秋

  部分图片素材由文心一格根据关键词 AI 创作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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