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大佛普拉斯》：有些人和事虽看起来荒诞，但却真实地存在

　　纯以表面来看，《大佛普拉斯》算是好看的。作为一部黑色喜剧，它的节奏当然不似一般商业片快速，但也不沉闷迟缓，故事发展令人好奇，每一场戏都是梗，演员演技之强大，当然也不用多说。不过，导演黄信尧其实并不是在拍好笑或好看的电影，即便观众观影的过程不会觉得无聊，也应该会被逗笑。

　　一开始就立刻打破“第四道墙的导演碎片讲评”，以温吞草根带幽默的方式为观众“解说剧情”，但听到后来，这部并不特别标榜“改编自真人真事”的电影，仿佛就像是黄信尧亲自向观众诉说他这一生的所见所闻、诚恳的和观众开启一场对话，好像在告诉观众，这个世界，真的真的，有这些看起来荒诞、讲起来哑然失笑，但却再也真实不过的事情和人物。

　　我们常说，一个创作，总有作者想要对外界说的想法。《大佛普拉斯》不只是一个以电影这个媒介拍出来的虚构故事，而是导演直接抓起麦克风说给你听的“社会观察心得分享”。但他的音量不大，语调和缓，不疾不徐，讽刺中带着温暖，请大家一同来关怀社会底层的边缘人。

　　肚脐看似逞凶斗狠、尖酸刻薄，也会犯下一些小奸小恶。那个二坪大的货柜屋，以及他所栖身的飞碟，那堆绒毛玩偶，是他在挥别不为人知的过往之后唯一的安慰。如果不是电影上帝视角的刻意，谁会知道他其实看到与自己一样落魄的人，谁会知道这个街头拾荒者，坐过牢、无依无靠，现在还不时会回到当年帮助自己的监狱，会面饭阿姨那边帮忙顺便蹭饭？

　　菜脯是个孝顺勤恳、逆来顺受的老实人，或者说是很典型的台湾人。他阿Q，不论对方是谁都很快地设身处地为其着想，胆小不敢惹事，却又禁不起朋友的怂恿。一口怨气无处发泄，最后也只能追打着跟自己同样的小人物，算是最后难得的情绪表现，当然也是另一种底层互咬、饿不死活不好的悲哀。

　　虽然戴立忍的黄启文是有把那种阴狠乖戾的杀气演出来，但就是总觉得他不太像这种靠关系的纨绔子弟。不过这条线也是处处有梗，每一个细节都有可以发挥的地方。比方说葛洛伯文创之名，什么与世界接轨、和师姐一边阿弥陀佛一边互相批判、副议长即黑道的官商勾结、平时作威作福，遇到高官还是得变成龟孙子、援交妹的梦想是天晓得真假的出国念书，还切换成假掰的英文声道、开着名车到处闲晃装忙以及像极了某位名字也有文字的政坛知名公子哥之家世背景，酸度破表之余，当然还是觉得悲哀。因为这些看起来荒唐的笑梗全都取材自现实。

　　还有一些对于时局的批判，比方说警察办案的粗糙、纵然有好警察也难敌社会现实、目睹杀人案件却跑来找中正庙等等。以为这些很荒谬吗？不，这些事件就有如真人真事一般的在周遭上演。虽然酸的东西太多太杂，也不见得紧扣主线，但每一项的酸法都很高明。

　　我们不需要像菜脯、像肚脐那般凄惨，虽然相信这样子的人真的存在，而且更没有电影镜头愿意对准他们说一个他们的故事，即便在《大佛普拉斯》，我们依然像最后菜脯所惊觉的那般，其实根本不认识肚脐。但我们都可以从这些小人物的侧写之中，找到自己在生活中挣扎的一面、发现到社会乱象的一隅，除非你自己就是黄启文。

　　而大佛除了那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佛像之外，其实也透过释迦来暗喻了。但佛就是佛，它只能悲悯垂怜的看着众生，任由众生应验各自的缘法。没亲人、没证件的肚脐葬礼，只有寥寥可数的同温层送行。另一厢，虽然电影是黑白的，但想必是金碧辉煌的大佛正在接受僧众与信徒的瞻仰供奉。此时，一阵阴风吹过，不属于木鱼的沉重闷响响彻了整座体育馆。僧众愕然地停下诵经，面面相觑。是大难不死的叶女士，从大佛肚子里的求救？还是肚脐与叶女士死后含冤的不甘？画面转黑，郁闷的重响依然回荡在影厅之中。

　　还是说，其实芸芸众生都被困在这表面的法相庄严之中，都在呐喊、都在拍击，希望打破这内里空洞腐朽的金身大佛？这一声又一声的重击，其实只是老百姓们的无声控诉？最后这带有一些写实魔幻的结局、以及不明原因，反正是破败了的“葛洛伯文创”，或许也是导演想说：好吧，最后还是给观众一些比较正面的想象空间的小小慰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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