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远去的汽笛声】（27）武汉沦陷

　　

　　齐瘌痢的手艺突飞猛进，已经是鹏程汽车修理行的头牌大师傅了。

　　武汉周边在遭受了日军飞机猛烈的轰炸后，黄陂、新洲、孝感等北边的县城陆续被日军占领，大批的难民流入武汉。

　　刘家庙的刘老爷，早早就收拾好细软跑了。人力车行的黄包车，也在武汉卫戍司令部的组织下，全部疏散。

　　整条街，也就是这间已没有生意的鹏程汽车修理行，因为王经理还住在里面，没有锁门。他也按照其他家的办法，用砖头把所有的窗户都砌死，只留着大门进出。

　　王经理的老家就在新洲乡下，他火急火燎地想回乡下接老婆孩子。但听难民说，国军已在谌家矶、戴家山一带布置了防线，准备和进军汉口的日军展开决战，现在根本过不去。

　　江岸大部分居民都闭门不出，店铺都打烊。王经理已经提前给所有员工放了长假，并派发了遣散费。王经理依依不舍地交代这些技术好手：战局一旦稳定，一定要回来上班噢。

　　齐瘌痢无处可去，只能在修车行陪着王经理。

　　十月廿五日清晨，从戴家山方向传来了隆隆的炮声。王经理和齐瘌痢躲在屋里，猜测着这是哪边的炮声。

　　激烈的炮声，一直不间断地响了一整天，王经理和齐瘌痢也没有了精神头，吃完开水泡剩饭，靠在床上迷糊起来。

　　晚上六点多钟，天刚刚擦黑，炮声停了。齐瘌痢说：“好了，日本鬼子打跑了。”说着就要开门出去。

　　王经理说：“等会出去，先烧点开水，一会儿好慰劳国军。”

　　齐瘌痢点火生炉，一大壶水刚烧好，就听见外面路上一阵疾跑声。出门一看，只见排列整齐的国军队伍，从丹水池方向跑过来，沿着直通中正路的马路上急奔而去。

　　齐瘌痢拎着水壶，要给士兵们倒水。士兵一把把他推开，开水差点烫着齐瘌痢的脚。

　　一位跑着的军官对齐瘌痢说：“快跑！鬼子跟过来了！”

　　齐瘌痢懵了：“我们是打输了么？”

　　军官回头喊道：“我们是按计划撤退！”

　　齐瘌痢丢掉手里的水壶，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道：“王经理，国军撤退了，鬼子要来了!”

　　王经理跑到大门口一看，国军队伍已经都过完了，整个马路空无一人，像条鬼街。

　　他看见了对面的水沟旁丢着的水壶，忙跑过去捡起来、再跑回修车行，喊道：“瘌痢，出去把大门锁上，从后门进来！”

　　这一夜，日本兵并没有跟进到刘家庙。不远处不断地传来密集的枪声、爆炸声，每响一下，齐瘌痢和王经理就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

　　齐瘌痢说：“这声音好像就在江岸机厂的后面啊，国军还没有撤退完啊。”

　　王经理裹紧被子，说：“不会打到街道上来吧？”

　　

　　天亮了，枪声稀落下来。

　　天大亮后，日军先头部队第十一军第六师团第廿三联队沿着国军撤离的线路，进入刘家庙。

　　后面跟着装甲车开进来的队伍，迅速进驻到机车厂、机务段、车站，日军的工兵部队以极高的效率开始了铁路抢修。

　　从平汉线信阳方向开过来的列车，拉着铸造着 “昭和一十三年”字样的铁轨，一段段地向南延伸。

　　几天后，逐渐有人出门走动了，但看见街道上有日本兵在巡逻，又吓得立马缩了回去。

　　慢慢，有些胆大的出来看日军张贴的告示。告示上说：现在是戒严时期，每天只能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之间出门，否则格杀勿论。

　　好在没有撤离的住户都储备有些粮食和煤，维持一段时间还没有多大问题，也就尽量闭门不出了。

　　三个日本兵、一个带白袖标的中国翻译，在一名日本军官的带领下，开始对每家每户进行户口查询、重新登记。

　　查到王经理这里，问道：“你这里原来的员工呢？能不能尽快把他们找回来？”

　　王经理摇摇头：“他们走的时候，都没有计划，现在没有办法联系他们了。”

　　日本人跟翻译探讨了一会儿，翻译说道：“皇军说了，你们两位，已经被江岸机务段录用了，明天报到。这里，被皇军接收了，要成为皇军的汽车修理厂。你们不得动用任何工具和设备，只能带上你们的生活用品。”

　　王经理慌了，张口说道：“不……”

　　“哗”的一声，日本军官的军刀拉出了一半。

　　王经理吓得后半句话没敢继续说，忙鞠躬：“嗨! 嗨!”

　　逐渐有些大胆的工友们试探着上街，并互相打探着情况。

　　王经理听工友们说，国军大部队撤退后，还有一支部队坚守在机车厂后面的江岸停车场，对日本的先头部队进行了伏击。

　　进军武汉的日寇大为惊骇，武汉战役到了这个时候，在他们的枪炮下的武汉，应该是一座毫无抵抗力的空城了，没想到在城市的边缘，竟遇到一次最大的伏击！

　　日军赶紧调动大部队进行反包抄，经过一夜的激战，国军部队全军覆没，五百多将士全部在汉口城外的江岸停车场殉国！王经理记住了这悲壮的一天：1938年10月26日，汉口沦陷的凌晨。

　　

　　在武汉沦陷前的6月9日，为阻止日军南进，延缓武汉战役的发起时间，并将日军的进攻线路由南北纵向扭转为东西横向，国民政府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战略决策：炸开了黄河花园口的堤坝。

　　黄河决口，一泻千里，由西向东奔泻的河水冲断了陇海铁路，淹没了淮河的堤岸，冲断了蚌埠附近的淮河铁路大桥。

　　以豫、皖、苏三省四十四个县三十多万平方公里变成一片汪洋、八十九万老百姓葬身鱼腹、上千万人流离失所的残酷代价，破坏了日军沿平汉线南下、迅速占领汉口的作战计划。

　　迫使日军侵华战术进军线路由沿平汉线、粤汉线南下变成了从上海、南京向武汉、宜昌方向沿长江逆水西进，从而为抗战的胜利奠定了决定性的战略基础。

　　大批河南难民流落到武汉，有的投亲靠友，有的沿街乞讨。江岸铁路原本河南籍人就多，“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见老乡遭灾，也都毫不吝惜地施舍。

　　这一下，使江岸成了难民的聚集之地，也成为日本兵占领武汉铁路后重要的劳工来源。

　　由于在武汉沦陷之前，躲过日军大轰炸仅存的少量机车，都按计划过江南撤了，现在所用的机车都日军是从满铁调过来的。

　　江岸机务段在日本军队的军管下，从满铁和平汉线调来了一些技术人员，又找了些工人，开始了机车维修作业。王经理和齐瘌痢也被迫进入江岸机务段做起了机修工人。

　　

　　1938年10月，宜昌也沦陷。

　　国民党湖北省党部、湖北省政府及下设各厅局在武汉沦陷前已辗转迁往恩施。

　　随后，第六战区指挥中心在恩施设立。小小的恩施山城精英汇聚、市井繁荣，骤然成为华中地区抗日战争的指挥中心和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同时也是中国反法西斯战争的战略要地。

　　恩施，地处鄂西南山地，中间为断陷盆地，四周高山林立，成为为陪都重庆的天然屏障。国民政府为了坚守这个关乎到国家生死存亡的至关重要的最后屏障，特任命陈诚为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北省政府主席，坚守在恩施。

　　日本军方也意识到恩施在战争中的重要作用，发起过多次针对恩施的攻击战役，但在中国军队的英勇抗击下，终究无法踏进这险峻的山脉一步。于是，日均频繁派出飞机对恩施市区进行轰炸。

　　元灵随湖北省教育厅到恩施，参加将湖北省所有的中学联合在一起成立的一所大型中学——“联合中学”的组建工作。

　　联合中学组建工作完成后，元灵又担任联合女子师范的校长，带领着女子师范的师生，在艰苦的条件下，坚持着育人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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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段纪武，1965 生，湖北武汉人，祖上三代均为铁路人。本人从事火车司机工作十年，后改行酒店管理工作，现为新媒体公司管理人员。喜好文学，爱好字画，性情豪爽，经历丰富。五十而后觉，开始系统将所感、所思、所历、所好之事变成文字。不是文化人偏做文化事，只是留下痕迹，无悔此生。

　　图片 | 摘自网络 编辑 | 金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