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成年人,没有在人前落泪的权利

栏目:生活资讯  时间:2023-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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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成年人,我说我自己好了。

  我觉得,我没有在人面前落泪的权利,不过我可以偷偷哭。

  我想讲,过去几年里,关于我的几个时刻。

  1.

  时间回到2017年的7月。

  母亲身体有恙,去医院检查身体,结果原以为只是寻常小碍,却被医生怀疑是肿瘤的病变。

  我记得那天下午青天苍云,却烈日灼心,得到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我的内心无比冷静,一瞬间我已经将打算做到了最坏,心底的沟壑不知道转了多少,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我已经盘算好了今后所有的事情。这些年我一直在外摸爬滚打,我始终格外感念生活和命运赋予我的坚硬内心,让我在临大事前,心下有惊雷但面不改色。我即刻安排好了另外几家同样权威医院的检查,之后数日间,我带着母亲四处奔忙,其中的险象环生,我一件都没有告诉他们二人。

  比如,在某骨科医院里,问诊完毕医生面色平淡,却在母亲转身时朝我眨了眨眼,出了诊室后我安顿母亲去洗手间,目送她走过走廊转角后,转身疾驰回来,医生看看我身后,开始面色凝重的交代我诸多事宜。我心下虽有强震,但不得不稳住心神细细记下,然后返回和母亲约定的地方,见她已经在四处张望着找我,立马换上一脸嬉笑,同时想要了搪塞之词。

  比如,去做PETCT筛查的当天,母亲需要二次扫描,中间我接到影像科大夫打来的电话,向我详细询问了母亲的症状,语气中带有不详,最后一句话格外惊心动魄,他说,带你妈妈去吃点好吃的吧。

  回程途中我依旧一脸嬉笑和无所谓,心底却全然一番酸楚,临近市场父母二人让我先驱车回家,他们要去买点蔬菜瓜果,我再次开出一个路口,心中的积郁再不能忍耐,一脚刹车踩停,拉了手刹,头顶在方向盘上,浑身止不住的栗抖,那是这么多时日以来,我最失控的一次。

  就算在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哭。

  因为我知道,等下回到家,我必须打起精神来笑脸,我是父母的最后一道闸口,雷霆千钧都在我头顶,如果我泄了神采,压垮的将是整个家庭。

  那些日子下来,我有过两次落泪。

  第一次是某日的深夜无人,我忽然回想起母亲这几十年的人生,于不忍中,悲从中来,落泪只是片刻,能够沉于愁绪是多么奢侈的事情,我生在一个单薄的家族,因是移民东北,所以只有一脉。我没有兄弟姊妹可以帮扶,父母也度尽中年,日渐脆弱,风雷来时,我身后空无一人。

  第二次是去医院取最终的PETCT结果当天,其实我早已盘算好,如果是坏结果,我不会有任何神色,甚至一丁点悲痛都不会有,因为病痛才刚刚开始,之后漫长的治疗和恢复,容不得有半点悲悲戚戚。但如果是好结果,我多半会泪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电影《当幸福来敲门》中威尔史密斯在经历万千不能言说的曲折后,终于拿到了那份重要的offer时,他喜极而泣。但我想,如果他被淘汰,他多半不会有任何表情,只会收拾好行装,行色匆匆的赶往下一处营生,因为他背后,还有他的幼子。

  那天在医院取了结果,一天的云彩散尽,一块巨石安生落地。

  我落了泪,只有几滴,刚好沾湿了下眼睑,看起来性感、坚硬、迷人。

  而那些天里无数的跌宕段落中的沟沟壑壑,回想起来,整个家族也只有我一个人知晓。

  2.

  似乎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人。

  或许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美德,这些年来我始终要求自己做一个坚硬的人。

  这几天耳洞小姐生病,我前前后后的照顾。那几个高烧不退的夜晚,她会难过的哭。

  我在一旁一边安慰她一边想,生病真的像是一台时光机,能够把人变成小孩子。

  那个瞬间,我回想起2014年,作为祖国国防工业的一枚螺丝钉,我在南沙做一场旷日持久的海上实验。因为连月的疲劳和持续消耗,我罹患了一场严重的肺炎。

  这些年独自在外,也算是征南闯北,摔打出一身皮糙肉厚。遇过几次险,落过几回难。但我自幼年接受的家庭教育告诉我,没有哪一种疼是不能忍受的。

  如果你感到疼了,那就闭上嘴,紧咬牙关。如果喊出来,那么你一辈子都将抬不起头。

  是啊,人的一生,总有几颗牙齿,要无缘无故的咽下,就算你再疼再吃痛,也不要喊出来。

  这场大病折磨了我近40天,我不光没有和家里提半句,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告诉。

  期间病情几次反复,每次都是在几欲恢复的时候一脚踩空,重新来过。

  我要讲的,就是其中一次反复时的片段故事。

  那天下午我觉得状态很糟糕,赶忙带了口罩去一中心复诊,挂号、排队、等待。结束后,门诊已经下班了。

  不得已的,我得去急诊输液。至今我已经不太记得中间的乱子出在哪里,总之是门诊的号在急诊不能输液,而急诊凑巧又没有我的药之类的原因。

  一句话,我在急诊既不能拿药,也不能输液。

  我的主治医生是一个非常仁爱的中年阿姨,一直带着我,去拿药,跑手续,帮我去和急诊沟通。那个时候已经差不多晚上九点多了。

  夜里的急诊兵荒马乱,四处都是来来回回的医生、护士、病人,在跑前跑后和等待输液那几个小时里,我看到几个人架着一个满脸鲜血的年轻人,踉踉跄跄的走进来。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脚上包着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看到因车祸而被撞到腿骨变形的年轻女孩,还听见在不远处的急救处理室里她撕心裂肺的痛吼。

  加之那天我发着高烧,身体格外虚弱,又连着跑了几个小时,心焦火燎。总之,我的内心十分十分的崩溃。

  等到我输液,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外面暴雨滂沱。

  坐在我旁边位置的是一个高挑而纤细的天津女孩,我听见她给她爸爸打电话说,下雨了手机也快没电了,让父亲开车过来陪她。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进输液室,是女孩的父亲。

  他坐在旁边的空位,一边照看她,一边询问她的状况。

  女孩昨晚因为急性肠炎进了急诊,凑巧父亲出差在外,母亲又是一个碰到状况就不知如何是好的角色,总之从他们的对话中,我能想象昨晚的情况有多么的手忙脚乱。

  女孩的父亲一边数落自己的太太,一边心疼女儿。这不,出差回来还没进家门,就被女儿的电话,召唤到了医院。

  我在一旁闭着眼养神,耳朵里听着旁边的父女二人在聊天。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女儿的新工作啊,家里养的狗和乌龟啊,妈妈晚上做的饭菜啊,姥姥家的新房子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被这个场景所侵袭,心里忽然特别特别难过。

  如果说到,人什么时候最脆弱。我想,深夜一个人去看急诊,应该算是一个了吧。

  而这些年下来,这样的时刻,我已经经历了有那么几回。

  很多时候,心底的苦都经不起推敲,生个病其实能有多苦,我能体面的就医,而不用因为没钱而救命无门,其实原本这没什么。

  但就像单身狗最怕花前月下一样,一人漂泊最怕遇见合家欢。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东西,输液的药物又颇具刺激性,好死不死我为快点结束赶紧离开,又偷偷调快了速度。于是过上了一会儿,心脏和胃就开始感到不舒服了。

  坐在那儿,冷汗顺着额头,跟不要钱一样流下来。

  女孩儿注意到我的异常,从手包里摸出一包纸巾,碰碰我的手臂,递给我,说你还好吧。

  他父亲也起身走过来,说小伙子你怎么样,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谁和你一起来的?

  时至今日,我想到这一幕场景时,依然能够感受到我当时对于感情的控制力。

  我向眼前的父女二人道了谢,告诉他们我是一个人来的,然后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顺手调慢了输液的速度。

  那个叔叔见我不想多说话,于是也不再言语,只是嘱咐我要是不舒服,就和他讲。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不敢说话。

  我担心我只要再一张嘴,声音会被他听出不对。

  后面那几十分钟,我一直紧咬着牙,那一声痛哭,被我牢牢的锁在喉咙里。

  女孩儿结束的早一些,临走前她父亲还关照我说,外面雨很大,要不要送我回去。

  我连忙拒绝,顺便扯了个谎说,等会儿朋友会来接我,谢谢你们了。

  说来也怪,我原本以为等到一个人的时候,我一定会哭他个鬼神莫问。

  但当我输液结束,退了烧,精神也好了很多,走到急诊外面,等了十几分钟到雨停,心里已经完全平复下来。

  我很高兴看到,无论因为什么,我都没有被我的脆弱打败。

  虽然我心里清楚,就算倒在自己的脆弱面前,其实也无可厚非。

  但这就是我的体面。

  3.

  这些年来,从成为一个男人这件事情上,给我带来深刻感情共振的电影是威尔史密斯父子主演的《当幸福来敲门》。

  在电影中,威尔史密斯的几次落泪,要么是在四下无人的深夜,要么是在云开月明的翻身时,他没有任何一次掉眼泪,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也没有任何一次,用眼泪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软弱。

  我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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