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识与幻觉

栏目:生活资讯  时间:2023-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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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你真正具备思维吗?或者说,你真正具备独立意识吗?人们总会被一些幻觉所欺骗、所误导。此刻我在与你对话,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真的具备思考能力,或者说是独立意识呢?每一个梦游的人,都是被自己的身体控制了,我是在把他们从自我的幻觉当中解救出来,我帮助他们实现了真正的解脱。

  Case 1 半脑人格

  我不确定那天晚上遇到马怀德是不是幻觉,因为那晚,我的意识又如同醉酒一般,彻底断片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我丝毫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的家,甚至不记得和马怀德见面的那家茶楼的具体所在。

  我就好像是在一个虚构的梦里,遇到了梦里虚构出来的马怀德,然后和马怀德在一个虚构的茶楼里短暂地见了一面。

  我们都聊了些什么?

  我艰难地回忆着。

  对!悖论三角组织!

  我开始在互联网上寻找这个组织,但是,却一无所获。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被噩梦缠身,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寻求郭跃明医生的帮助。

  在某个周五的下午,我按照预约好的时间,来到了郭医生所在的那家精神病医院,可护士却告诉我,郭医生正在忙,让我稍等一会儿。

  我给郭医生打去电话,对方却处在关机状态。这有些反常,因为我明明已经跟他预约好了时间,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忙得连电话都接不了呢?

  我意识到,他很有可能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患者。

  我在郭医生的办公室里等候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他的出现。

  郭跃明道:“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问:“什么情况啊?”

  郭跃明道:“下午突然来了两个患者,是一对双胞胎,看上去,有很严重的妄想症。好了,不说他们了。开始我们的治疗吧。”

  可是,郭跃明对我的谈话治疗才刚刚开始,一名护士就冲了进来。

  那名护士语调紧迫道:“郭主任,那对双胞胎,那对双胞胎……!”

  郭跃明问:“怎么了?”

  护士道:“他们开始发病了!”

  郭跃明立马跟着那名护士离开了办公室,我也跟了上去。走廊里,我们听到了激烈的声响,我们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而去,来到了传出声音的那间病房。

  只见病房内,八名男护工分别将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摁在了床上。我看到那两个男人的脸,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应该就是郭跃明说的那对双胞胎患者。

  那对双胞胎被男护工们七手八脚地死死束缚住,却依旧在拼命地挣扎着。他们一边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快滚出去,快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郭跃明医生显然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他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给这对双胞胎一人来了一针镇定剂,两人很快便安静了下来,陷入到了沉睡当中。

  我问:“他俩到底什么情况啊?一直在喊着滚出去,快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他们想让什么东西滚出他们的脑子?”

  郭跃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一直怀疑自己的脑子里有东西。但是他们就是不肯告诉我,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道:“要不……让我试试?你知道,我在和这类患者的交谈方面很有经验,他们往往都愿意对我开诚布公。”

  郭跃明思考片刻,点了点头道:“但愿这不是个坏主意。”

  当天晚上,待那对双胞胎彻底清醒之后,我对他们进行了一次采访,采访地点是在一间布满了海绵的会面室里,连桌子和椅子上都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海绵。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郭跃明告诉我,黑衣服的是哥哥,白衣服的是弟弟。

  我向他们作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他们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看上去对我十分戒备。

  我开门见山道:“你们认为自己的脑子里有东西?”

  两兄弟点了点头。

  我道:“你们两个脑子里的东西,是相同或者类似的吗?”

  两兄弟再度点头。

  哥哥说:“相同的。”

  我问:“那你们方不方便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

  兄弟俩互相看了看,哥哥道:“你不会相信的。”

  我道:“我不是这里的医生,我知道,医生都把你们当病人看待,但我不这么看。我把你们当作我的采访对象,我相信每一个采访对象的话。”

  弟弟道:“我看过你的那些调查报告,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道:“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你看,现在,我来采访你们了,你觉得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两兄弟又互相看了看。

  哥哥对我道:“其实我们本来是三胞胎,我们还有个排行老三的弟弟。”

  我问:“老三现在在哪儿?”

  两兄弟各自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道:“老三……在你们的……脑子里?”

  弟弟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儿得从三年前说起。三年前,我们三兄弟自驾游去云南,路上我们轮流开车。可就在一段山路上,我们出了车祸,车子撞破护栏,跌下了山崖。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哥哥道:“当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了。我们是在靠近云南省的一家地级市的医院里醒来的。但是,病房里只有我们俩,老三却不见了。没有人知道老三的下落。”

  我问:“是警察把你们送到医院的?”

  弟弟摇了摇头道:“警察说,当时在车里没有发现我们,猜测我们应该是在车辆下坠的过程中被甩了出去。直到事发的两天后,有个不知名的好心人发现了我们,把我们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然后卫生院联系了市里的医院,最后把我们转移到了市医院里。”

  我问:“警方应该在那附近找过吧?”

  哥哥道:“找过好几次,但是都没有找到老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问:“之后呢?你们什么时候出院的?”

  哥哥道:“一年前,医院宣布我们彻底康复,可出院之后没多久,我们就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开始出现别的画面。”

  弟弟道:“对,我很清楚,那不是我自己脑子里的画面!”

  我问:“是一些什么样的画面?”

  弟弟道:“很零碎,像是某个人的回忆,但那又不是我自己的回忆,是别人的回忆。”

  哥哥道:“我也看到了,那些回忆里面会出现我们,小时候的我们,画面的视角像是透过某个人的眼睛在看。那到底是谁的眼睛呢?很快,根据种种细节,我们判断出,那是老三的视角。我们看到的,是老三的回忆。”

  我道:“于是,你们就判定,老三,在你们的脑子里?”

  哥哥道:“千真万确,他就在我们的脑子里,伺机而动,想要取代我们。”

  我道:“可是,为什么老三会同时出现在你们两个人的脑子里?难道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两个老三?”

  哥哥道:“我不知道。”

  弟弟道:“我也不知道,但他就在那儿,我能够感受到他!”

  突然,弟弟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他来了,他又冒出来了!”

  我问:“什么冒出来了?”

  哥哥紧张道:“是老三!”

  弟弟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皮,他的整个身体倏地向下一倒,整个身子都陷进了地板的海绵内。

  他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住地嘶喊着:“滚出去!滚出去!快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在郭跃明的办公室里,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刚才你都在监控器里看到了吧?”

  郭跃明点了点头道:“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就是人格分裂,这是很明显的人格分裂的症状。”

  我道:“和马凯文那个一样吗?”

  郭跃明摇了摇头道:“目前来说,暂时还没有看到老三人格确切出现,所以这应该只是比较轻微的人格分裂的症状,还没有达到严重的多重人格分裂的程度。”

  我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郭跃明道:“这种情况通常是由某一个创伤事件导致的,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很显然,这对双胞胎患者有着一个共同的创伤事件,就是那起车祸。在那起车祸中,他们的弟弟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造成了极大的创伤,所以,大脑为了弥补这种创伤,在他们的脑子里创造出了老三人格,导致了他们的人格分裂。”

  这时,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称“哥哥”要求见我们,说有很重要的话要向我们交代。

  我和郭跃明在病房内见到了“哥哥”,此时“弟弟”还在昏睡中,没有醒来。哥哥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惶恐。

  郭跃明问他道:“你有话要对我们说?”

  他点了点头道:“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老三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脑子里吗?”

  郭跃明道:“说说看。”

  哥哥道:“郭医生,你应该知道半脑人吧?”

  郭跃明道:“你是指那种,只有一半大脑的人?”

  哥哥点了点头。

  我道:“只有一半大脑,那人还能活吗?”

  郭跃明道:“是可以的。脑半球切除手术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很多患者因为各种原因,需要完整切除左脑或者右脑,切除之后,患者的意识依旧是完整存在的,只要经过几年的训练,另外半边大脑,完全可以承担起被切除掉的那半边大脑的责任,这在医学上有个名词,叫做‘补偿机制’。”

  我道:“也就是说,人,只依靠一半的大脑,依旧是可以正常存活的?”

  郭跃明点了点头道:“不仅正常存活,意识也是完整的,就和以前一样,只不过少了半边大脑,会影响到行为能力,但这些通过训练都可以得到补偿。”

  我问:“记忆呢?记忆也不会受损吗?”

  郭跃明道:“不会。你可以上网搜一搜‘半脑人’,有很多实际例子的,比我讲得要详细得多。”

  哥哥道:“郭医生,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

  郭跃明道:“什么问题?”

  哥哥道:“你刚才也说到了,切除另外一个半脑,不会影响到意识的完整对不对?”

  郭跃明道:“没错,这并不是理论上的东西,实际就是如此。”

  哥哥道:“也就是说,半边大脑,就可以储存完整的人格意识,那么,把大脑切成两半,是不是就可以将人格一分为二了呢?”

  我和郭跃明都愣愣地看着他。

  他接着道:“比如说,现在,某个人的左脑被切除了,他的右脑依旧保存着他自己的完整人格。我们此时假设,这颗被切走的左脑,被完好无损地移植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脑子里,那么,另外一个人的脑子里,是否也会拥有和这个人一样的完整人格意识呢?也就是说,一个人格,在这个过程中,复制成相同的两份,分别存活在两个不同的躯体里,会不会这样呢?”

  郭跃明道:“你的这个猜想,很大胆,但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手术。”

  哥哥道:“我怀疑,有人对我和我弟弟进行了这样的手术。英国著名的伦理哲学家德里克·帕菲特曾经在他的著作《理与人》中提到过这么一个思想实验——三胞胎换脑思想实验。

  三胞胎兄弟开车到郊外游玩,半路上出了十分严重的车祸。

  老大,在这场车祸中,全身瘫痪,不得动弹,唯有大脑是完好的;

  老二和老三,则是身体完好,但是大脑分别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老二被鉴定为左脑受损,而老三则被鉴定为右脑受损。

  医生因此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老大那颗完好的大脑左右切开,将左脑移植到老二的大脑上,将右脑移植到老三的大脑上,这样,就可以分别修复老二和老三左右脑受损的问题,二者将会得到彻底的康复。

  而这么做,唯一的代价便是,老大会彻底死去。

  但此时,问题来了,继承了老大左右半脑的老二和老三,自然也会分别继承老大来自左脑和右脑的记忆、性格、行为方式等,换句话说,老二和老三分别都继承了老大的人格。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老大还活着,他被分裂成了两份,分别寄居在了老二和老三的身体里呢?

  老二和老三分别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左脑、右脑,但另外一半的大脑分别还在,也就是说,他们体内自己本身的人格依旧存在。

  那么此时,三胞胎兄弟之间,又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郭医生,你觉不觉得,我们就像是这个思想实验里提到的三胞胎?”

  郭跃明道:“你想说,有人对你们三胞胎动了手术,把你们的大脑各切除了一半,然后把老三的左右半脑,分别移植进了你和老二的脑子里?”

  哥哥道:“对呀!所以,老三的人格变成了两份,分别出现在了我和我弟弟的脑子里,他正打算取代我们。”

  郭跃明道:“取代你们?”

  哥哥道:“老三的人格,正准备吃掉我们的本格,这样,他就能彻底占据我们的身体了。”

  那次的谈话结束后,我和郭跃明都深为这位患者感到担忧,他不仅仅有人格分裂,妄想症也的确十分严重。

  果然,一个月后,我得知,哥哥把弟弟掐死了。

  我问郭跃明到底是什么情况。

  郭跃明对我说:“他们两个几乎是在同时,都认为自己就是老三,于是两人打了起来,打斗过程中,哥哥掐死了弟弟。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笑道:“哈哈,我这么来问你吧,当有一天,你发现,另外一个自己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郭跃明道:“这太科幻了吧?不可能出现的事情,我没想过这种扯淡的问题。”

  我道:“如果真的出现了呢?你一想到,那个家伙可能是来取代你的,他拥有和你一样的身体,一样的人格意识,什么都和你是一样的。他很有可能会取代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房子、你的车子,甚至你女朋友都会成为他的,这时候,你还能坐得住吗?”

  郭跃明笑了笑道:“看来我只好先下手为强,杀掉另一个我了。”

  我道:“看吧,你已经明白了。”

  Case 2 肉体的奴隶

  郭跃明对老大的大脑进行了详细检查,的确发现老大的大脑有动过手术的痕迹,但至于是什么手术,他无法给出判断。

  我向郭跃明提出:“不如给他做个开颅手术,提取他两个半脑的DNA。你知道的即便是三胞胎,他们的DNA也是存在差异的。”

  郭跃明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两个半脑的DNA不是同一个人的,就可以证明有人给老大动过他说的那种半脑移植手术,对不对?”

  我道:“没错。”

  郭跃明道:“可老大此刻坚持认为自己就是老三,他肯定不会同意手术的,如果患者不同意,我们不能强行进行开颅手术。”

  我道:“你忘了老二了?他也宣称自己被人施行了那种手术,现在,他已经死了,对他进行尸检,检测两个半脑的DNA。”

  郭跃明道:“这倒是可行,不过你说晚了,老二今天上午已经火化了。”

  我道:“那就,想办法攻破老大,你完全可以骗他,说他的大脑上长了肿瘤,需要进行手术。”

  但我的提议被郭跃明断然拒绝了:“那是违法的,你想看我坐牢吗?”

  三胞胎事件结束后不久,我终于结束了受伤后漫长的休假,开始了工作。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重启自己在周刊上的,有关梦游症患者和精神疾病的调查报告专栏。

  我在郭跃明那儿采访到了一位名叫文雪的女患者,她对我说了一些关于灵魂和肉体交换的理论。但她的言论和我过去采访的某位患者的观点有所重复,所以,我并不打算记录下来。

  回到报社后,我立马让同事们帮我搜罗一些可供采访的对象,很快,我们找到了这么一位,于是当即就联系上了她。

  没想到,她欣然接受了采访。

  这个接受采访的女人名叫温莎,她原本是一名酒吧女,但据她自己所说,她从事这个行业并非她的本愿。

  最后,她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这段职业生涯。

  她“封闭”了自己

  温莎今年30岁,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给我的印象是十分端庄的。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令人苦恼的怪癖,如果她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你不会发觉她是一个会做出自残行为的人。

  温莎道:“其实你和你的身体是分开的,你知道吗?”

  我想了想,然后说:“你是想表达灵魂和肉体的关系?”

  温莎道:“你只是一个高级驾驶员,而你的身体是一个高级交通工具,你驾驶着它,穿城过巷、翻山越岭。”

  我道:“我在驾驶我的身体。”

  温莎道:“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后来我发现,其实是身体在奴役我们。”

  我道:“此话怎讲?”

  温莎道:“其实我们的身体是另外一种生物,它需要成长,于是奴役我们,帮助它们实现成长和存活。你为什么会哭?是因为你伤心,你难过,或者说你喜极而泣?可是,你脱离母体时的那第一声啼哭是你自己决定的吗?是你的身体替你决定的,因为这具身体需要呼吸,所以也就有了第一声啼哭。我们所有的决定,都是身体先行的,身体告诉我们,我们必须那么做,于是我们便驾驶着自己的身体去做了。身体需要吃东西了,于是会肚子饿,你知道,如果长期不吃东西,你就会死,于是,你会驾驶你的身体去吃东西。你是被迫的。”

  我道:“我的身体和我,本就是同一个。”

  温莎道:“没错,身体这种生物实在是太聪明了。你知道奴役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就是永远别让那个人知道,他正在被你奴役。身体对这个规则烂熟于心,于是就给你制造了一个假象,那便是,你和它是一体的,你就是它。于是,你的身体让你做什么,你便会做什么,你不会对此有丝毫怀疑,你会认为这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我道:“但是,如果我不吃东西,的确就会死。”

  温莎道:“是你的身体会死,而不是你会死,你看,你又把你和你的身体当成了同一个。”

  我道:“好,即便我是我,身体是身体,但是它死了,我也活不成啊,我和它是共生关系。”

  温莎道:“你怎么知道,它死了,你也会和它一起死呢?”

  我道:“你想说,灵魂出窍?”

  温莎道:“我不知道,我又没试过,也不会去尝试,那太冒险了,我还是宁愿先被它给奴役着。”

  我道:“这点你倒是挺理智的。”

  温莎道:“那当然,我又不是疯子。”

  我道:“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说你从事那个行业,是被迫的,可是你一直都不肯说,究竟是什么原因迫使你从事那个行业。据我所知,你家里很有钱,父母共同经营一家跨国企业。如果不是为了钱,我想不出你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说,有什么人在胁迫你?”

  温莎耸了耸肩:“我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

  我道:“你是说,你的身体,胁迫你去从事那个行业?”

  温莎点了点头:“那感觉就像是梦游你知道吗?我控制不了它,它会在某一时刻觉醒,然后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我觉得每一个梦游的人,都是被自己的身体控制了,只不过我和那些普通的梦游者不同,他们的身体必须在他们陷入沉睡时才会觉醒,而奴役我的这具肉体,即便是在我醒着的时候,它都会觉醒。”

  我问:“可它为什么要选择去从事那个行业?”

  温莎耸了耸肩道:“肉体依照本能行事,弗洛伊德将‘性’排在了肉体原始本能的第一条,所以,你懂的。”

  我道:“所以,你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阻止了你身体的这种本能?”

  温莎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行为,最后只能苦笑道:“那恭喜你咯,恭喜你成功地战胜了它!”

  可就在一个月后,我得知,温莎死了。她死在了自己家里,她用烙铁封住了自己的嘴。

  这案子是陈峰警官负责办理的。

  陈峰告诉我说,法医在她的腹部发现了一行字,那行字血肉模糊,但还是能够辨认出来:我又一次战胜你了!

  没有人理解那行字的含义。

  只有我知道,弗洛伊德将食欲排在肉体本能的第二位。

  Case 3 集体幻觉效应

  那天在陈峰的办公室里,我看着温莎死亡现场的照片发呆。死亡现场一片狼藉,像是经历了一场搏斗。

  陈峰说,现场没有第二个人,是温莎自己弄成那样的。

  我自顾自地说了句:“她在和她的身体斗争。”

  我突然注意到,在陈峰的办公桌上,放着好几本和太阳黑子有关的书。

  我便道:“哟,老陈,最近开始研究太阳黑子啦?爱好很广泛嘛!”

  陈峰告诉我,研究太阳黑子,纯粹和两个月前的一个案子有关。随后,他向我讲述了整个案情的经过。

  我对这个案子的女主角产生了兴趣,向陈峰提出要求采访她。

  一周后,陈峰安排了这次采访。

  这个女人坐在我面前,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她因为涉嫌故意杀人被警方逮捕,庭审将于后天进行。

  女人名叫安然,30岁,原本是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两个月前,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内,将自己的三名女性朋友全部杀害。

  在看守所的会面室里,安然这样对我说道:“她们不是我杀的。”

  我问:“你的意思是说,真凶另有其人?”

  安然点了点头。

  我道:“我看过整个案情陈述,你和那三名被害人是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你们各奔东西,就一直没有再见过面。你在笔录上说,两个月前,你无意中在一款社交软件上和这三名同学重新建立了联系,然后你们四人相约到那家酒店,开了间套房,算是一场小规模的同学聚会。可是第二天下午1点,到了退房时间,你们并没有下楼到前台退房。前台给房间打过电话,没有人接,于是工作人员上楼敲门,门内无人回应,便试图用磁卡开门,却发现门是从内部反锁的,还是打不开。最后,工作人员报了警,警方强行破门,在房间发现了三名被害人的尸体。而负责这起凶杀案的刑警,正是我的朋友,陈峰,陈警官,当时的情况,他有对我详细讲述过……”

  那天下午2点,陈峰来到了案发的那家五星级酒店。那家酒店位于城市CBD那座高达四百多米的摩天大楼内,大楼的结构类似广州西塔,一共104层,而那家酒店,位于大楼的第70至99层。

  案发房间,是位于第85层的8508号房。

  房间已经被警方封锁,陈峰进入房间,大致了解了一番房间的格局。进门过了玄关便是客厅,有沙发、茶几、电视。电视悬挂在进门方位右手边的墙上。而沙发背后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梵高的《星空》。当然,是廉价的仿制品。

  油画左侧三步之遥,有一扇门,门内是餐厅,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西式餐桌,六把椅子。

  陈峰退出餐厅,穿过客厅,走向与玄关相对的那扇门,门内便是卧室,一张大床。卧室的右侧是洗手间,进门是一面镜子和盥洗台,左侧是浴缸,右侧是淋浴间。

  卧室内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落地窗是不能开启的,整个房间处于封闭状态。

  大床正对着落地窗。陈峰不禁感叹,晚上躺在这张床上,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感觉一定很爽。

  陈峰退出房间,他已经了解了房间的整体格局,接下来,他将着眼于案件。当他再次进入房间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侧身向外,头朝向卧室,足朝向玄关,她的右手捂住在腹部,那里有一大摊血,血流了下去,渗透进了沙发和地毯,已经干掉,变成了黑色。左手则垂落下去,指尖碰到了地板。

  他又走进餐厅,发现餐桌右侧靠门方向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整个脑袋,都贴在了桌面上,双手垂落下去。她的后脑勺上,有被钝器击打过的痕迹,而桌面上正好放着一块金属质地的烟灰缸,烟灰缸上沾满了血。

  那应该就是凶器,陈峰如此肯定。

  他离开餐厅,穿过客厅,进入卧室。他看到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身子半靠在床背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床单上染满了红色的血迹。

  陈峰叫来了当时第一个赶到案发现场的民警,那位民警说:“我们是破门进来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还加了锁链,酒店的服务员用磁卡进不去,我们用暴力开的门,进了门,就看到这三具尸体。还有一个女人,当时那个女人躲在浴室里,浴室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我们推门,里面就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叫喊声,声音听上去很惊恐。”

  陈峰问:“她当时都喊了些什么?”

  民警回答说:“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是哭着喊出来的。她当时应该是把我们当成了行凶者。我们强行破门,进入浴室,发现那个女人蜷缩在浴缸里,浑身都是血。我们正在调监控录像。可是凌晨2点到3点的时候,这一带出现了大面积停电,新闻上说是因为太阳黑子大规模爆发,所以导致了停电。那段时间,是监控的盲点。如果凶手是在那段时间内行凶,那就很难办了。”

  陈峰笑了笑,然后说:“还找什么真凶?那个还活着的女人,就是那个行凶者。”

  民警问:“为什么?”

  陈峰道:“房间的门是从内部反锁的,房间是封闭式的,窗户打不开。你告诉我,如果现场还有第五个人存在,那个人是怎么离开这间房的?”

  看守所的会面室里,我问出了和陈峰相同的问题:“如果现场还有第五个人存在,那个人是怎么离开那间房的?如果你能解释这一点的话,你还有办法能够脱罪。”

  安然摇了摇头道:“没用的,我解释过了,但是,他们根本不相信我。”

  我道:“你可以,向我解释一遍。”

  安然道:“有用吗?”

  我道:“如果你的解释说得通,我帮你登报,借助舆论的力量,没准可以影响到判决的结果。”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和太阳黑子的爆发有关,你还会觉得我的解释说得过去吗?”

  我耸了耸肩:“为什么不试试?”

  安然和陆晓雯、程颐非、周雅冰是大学同窗,大学毕业后,八年未见。可令她们四人没想到的是,这八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她们的最后一次。

  陆晓雯嫁给了一位富商,当起了家庭主妇,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五岁,小儿子三岁;

  程颐非至今都是单身,她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当编辑;

  周雅冰是一个不入流的作家,不定期给一些杂志供稿,前两年她嫁给了一名物理学博士,还未生育。

  那天晚上,她们四人吃完饭又去KTV唱了歌,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1点半了。

  但她们依旧意犹未尽。

  四个人轮流洗过澡,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葡萄酒,愉快地聊着天。聊天内容天南海北,东扯西拉。

  突然,周雅冰道:“欸,你们看新闻了吗?今天晚上,太阳黑子会大规模爆发。”

  陆晓雯说:“我也看了那个新闻,好像说什么,可能会影响到通信,甚至可能会导致大规模停电。”

  安然道:“我给学生上课的时候,课本里介绍过太阳黑子,以前就有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发生。鸽子会迷路,指南针会变得紊乱,GPS设备无法准确定位,天线电没办法通信……”

  安然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哈哈,信号是满的,看来没什么影响。”

  周雅冰突然压低嗓门儿:“我老公最近在做一个天体物理方面的研究,研究的主题正是太阳黑子对人类的影响。他发现,太阳黑子爆发时的磁暴现象,会影响人的大脑,令人出现集体幻觉。”

  陆晓雯兴致盎然道:“集体幻觉?就是一群人产生相同的幻觉?这有可能吗?”

  周雅冰道:“据传1933年4月,一艘名叫拉纳桑的法国考察船,在一片水域进行水文测量工作。当船沿着固定航线行驶的时候,船上所有的船员都看到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那条航线他们走过许多次,可是,之前那里并没有那座岛,航海图上也并没有关于那座岛屿的任何记录。半个月后,他们再次回到那里,却发现,那座岛不见了。可是,船上所有的船员都能够证明,他们当时看到了那座岛。”

  程颐非道:“也许,他们只是看到海市蜃楼了。”

  周雅冰道:“这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三年。三年后,另外一艘名叫联盟号的法国船只经过那里,同样也发现了那座岛。可是,航海图上并没有那座岛的记录。他们驾驶着船,绕着岛航行,最后竟然在岛的浅滩上搁浅了!不过,船只并没有遭受多大的损伤,他们迅速修复了船,驶离了那里。那之后,那座岛再一次消失了。而就在那段时间,太阳黑子的活动十分活跃。”

  安然道:“那就不是幻觉了,他们都在那座岛上搁浅了,说明,那座岛是真实存在的。可能是因为太阳黑子影响了船上的罗盘,他们第二次回去的时候走错了地方,误以为是岛消失不见了,没准岛一直在那儿。”

  周雅冰道:“但如果,他们没有走错呢?”

  安然道:“你想表达什么?”

  周雅冰道:“幻觉……实体化了。在那几个小时里,那座岛本来只是船员的集体幻觉,而却因为受到了太阳黑子的影响,实体化了。但这种实体化并不能维持太长的时间,所以那之后,那座岛很快又消失掉了。”

  陆晓雯半开玩笑道:“雅冰,看来你受你那搞物理研究的老公影响很深啊,怎么,打算转行当科幻小说作家啦?不写言情了?”

  周雅冰道:“你们觉得,如果我们四姐妹,产生集体幻觉,我们会集体看到什么?”

  陆晓雯哈哈一笑道:“没准我们现在,已经在幻觉当中了。这个房间,就是我们的幻觉,而我们此刻,还在KTV里酩酊大醉呢!”

  程颐非突然低下头,默默念出了一个名字:“顾涵……”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刚才愉悦的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紧张和尴尬。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弄得四个人一惊。安然深吸了一口气:“有谁叫了外卖吗?”

  另外三人摇了摇头。

  周雅冰道:“会不会是酒店的客房服务?”

  安然看了看表:“这都12点多了,哪儿来的什么客房服务,我去看看是谁。”

  安然说着,起身朝玄关走去。她来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凑得很近,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看不清脸,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安然问:“谁呀?”

  门外那个人没有回应,猫眼中,只见那人抬起手,又敲了敲门,然后将手放下,依旧看不到那人的脸。

  安然有些害怕,又喊了声:“你到底谁呀?你敲错门了!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可是猫眼外,那个人一动不动,过了片刻,那人再度抬起手,敲了敲门,又将手放下。

  安然立马将门反锁,并且挂上了锁链。哪怕是挂上锁链,她也不敢开门,因为她知道,如果对方是坏人,锁链是挡不住的。

  这时,另外三人朝安然走了过来。

  周雅冰问:“谁呀?”

  安然一脸惊恐道:“不知道,一个怪人,一直站在门口不走。我已经把门反锁了。”

  周雅冰、程颐非、陆晓雯轮流看了猫眼,她们全都看到了那个怪人。

  周雅冰道:“打电话给前台。”

  她说着,转过身,走向房间的座机,举起听筒,摁下了“前台服务”。

  周雅冰:“你好,我是8508号房客人,我房间门外一直有个人站在那里,不停地敲门,麻烦你们派个人上来把他赶走行吗?”

  前台:“好的,女士,请稍等。”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一片漆黑,四个女人全都尖叫了起来。慌乱中,她们撞作一团,安然感觉自己的脑袋磕到了墙壁,一阵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

  很快,黑暗中传来了白色的亮光,周雅冰摸索到了她的手机,开启了手电功能。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传来,黑暗中,这敲门声显得更加恐怖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声音:“你好,我是酒店保安。”

  四个人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周雅冰举着手机,借着亮光,朝门走去,她刚准备开门,安然突然哆哆嗦嗦地来了句:“他……真的是保安吗?”

  周雅冰一下子惊得将手缩了回来。

  这时,敲门声又响了,门外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好,我是酒店保安,能开下门吗?”

  周雅冰有些犹豫,安然道:“不要开!不要开!不要开!肯定不是保安!”

  周雅冰道:“我问他一个问题,就知道他是不是了。”说罢,她冲着门道,“这间房开房人叫什么名字?”

  门外的男人道:“有四个入住人。”

  周雅冰问:“叫什么?”

  门外的男人道:“陆晓雯、程颐非、周雅冰、安然。”

  大家全都松了口气,看来是的,因为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其他人不可能说出四个入住人的名字。

  周雅冰刚准备开门,房间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外面走廊的灯也亮了。她下意识看了看猫眼,却发现,猫眼外,那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

  周雅冰吓得转过身,再次拨打了前台电话:“保安上来了没有?”

  前台:“不好意思,女士,请您稍等,由于刚才短暂停电耽误了,保安现在已经在电梯里了。”

  这时,敲门声再度传来:“你好,酒店保安。”

  这次的声音和之前那个男人的声音不太一样。周雅冰凑到猫眼前看了看,这次,她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于是打开了门。

  保安:“请问,是什么情况?”

  周雅冰道:“有个人,戴着黑色的帽子,低着头,站在门外,一直敲门,敲个不停,就是不走。”

  保安:“是男的,还是女的?”

  周雅冰道:“听声音,是个男的,刚才他还想冒充保安,骗我们开门!”

  保安:“可我上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周雅冰道:“他一定是看到你上来了,所以离开了。”

  保安:“好的,了解了,我这就去调取监控录像。”

  周雅冰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保安离开后,周雅冰关上了门,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们说,那人是不是变态啊,把我们几个吓的。”

  陆晓雯道:“这年头啊,变态多了去了。谁叫姐几个长得这么美呢!”

  四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咚咚咚!”

  但这笑声,被这突然的敲门声弄得戛然而止,周雅冰转过身,看了一下猫眼,立马将门反锁。

  她转过身,对另外三人惊慌失措道:“那个……那个变态……又回来了……”

  周雅冰立马拨打前台电话,可是这次,电话里只剩下电流声,嘈杂而又紊乱,什么也听不到。

  周雅冰将听筒摔了下去,骂道:“什么破电话!”

  她说着,拿出手机:“我报警!”

  可这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机显示无服务,而另外三人的手机,也全都显示无服务。

  周雅冰道:“太阳黑子!一定是太阳黑子影响了通信!”

  安然急得差点没哭出来:“该怎么办啊?现在该怎么办?”

  周雅冰道:“别慌,保安去看监控录像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只要不开门就好,那变态看样子进不来!”

  半小时后,门外传来了保安的声音,周雅冰透过猫眼,确定是刚才的保安,打开了门。

  周雅冰问:“怎么样,看到那个人了吗?”

  保安到:“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位女士,今天监控设备好像出了点问题,画面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所以……”

  突然,酒店里所有的灯全都熄灭了,整个世界都陷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当中。周雅冰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她听到了有人给门上锁的声音。

  安然喊了一声:“有人进来了!”

  她们四人尖叫着,在黑暗中四处乱窜。慌乱中,安然在地板上不知道摸到了谁的手机,她点开手机,用手电光照亮了黑暗。

  黑暗中,她看到了一张,忽隐忽现的脸。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因为,那是顾涵的脸!

  不可能的,顾涵早就死了!

  她看到顾涵将周雅冰摁倒在沙发上,手持一把水果刀,刺向了她的腹部。

  安然不敢看接下来的情景,她几乎是趴在地上,爬进了卧室。她感觉身后的黑暗中,有人正在追赶她。她立马钻进了洗手间,将门关上并且反锁了起来。

  她躲在洗手间里瑟瑟发抖,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沾满了血。她坐在浴缸里,又不敢打开淋浴冲洗自己身上的血。她就那么蜷缩在那里,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几分钟后,门外的骚乱停止了。

  一切变得十分安静。

  而这种安静,令安然感到窒息。

  很快,她听到一串脚步声在靠近。那串脚步声停在了洗手间的门外。安然的心跳到了极点,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了片刻,便消失了,门外,脚步声远去。

  看守所的会面室里,我听完安然讲述的这个离奇的故事,觉得这个故事过于科幻,根本就不可能是真的。

  安然道:“我听到那个声音远去,但是不敢开门,一个人蜷缩在浴缸里,不知何时,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警察就冲了进来。”

  我问她道:“这个故事中出现的顾涵是谁?”

  安然道:“她也是我大学同学,那时候,她和我,还有陆晓雯、程颐非、周雅冰,住在同一间宿舍。”

  我道:“你刚才说,顾涵已经死了。”

  安然道:“她自杀了,就在大四那年。”

  我道:“可她已经死了,死人怎么可能会出来杀人?”

  安然道:“我猜,那就是我们的集体幻觉,那一刻,那个幻觉因为太阳黑子的影响,实体化了。”

  我道:“你想说,你们的幻觉,变成了真人,跳出来杀你们?”

  安然点了点头。

  我道:“可是,警方调查过当晚的情况,当天晚上前台并没有接到8508号房间的电话,也从没有派保安上过楼……”

  安然耸了耸肩:“我说的都是事实,看来你果然和他们一样,不相信我说的,那我们就没必要继续聊下去了。”

  那天的采访结束后,我对顾涵的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三天后,我抵达了安然曾经就读过的那所大学。

  在那里,我了解到,顾涵是在大四那年跳楼自杀的,而跳楼自杀的原因,被认定为不堪学业压力。

  但很快,我在学校的心理辅导王老师那里了解到了可能的事实真相。

  我道:“您认为,顾涵的自杀,并不是因为学业压力导致的?”

  王老师道:“是校园暴力。”

  我道:“校园暴力?”

  王老师点了点头道:“那孩子来找过我几次,她说她在宿舍里遭到排挤。一个原因是,她学习成绩不好。但最关键的在于,她说话的音色不像女孩,而像一个男生,甚至,她的嘴唇上方还微微长了一圈胡子。她说,她宿舍里的人都不愿意和她说话,全都嘲笑她,笑她是个变性人。有天晚上,她因为在自习室学习,回去晚了,宿舍里的几个室友,愣是不给她开门。她就一直敲门,一直敲门,可门就是不开。那天刚好宿管有事不在,没有人帮她,大冬天的,她一个人在外面冻了一晚上。那孩子把这些话都对我说了,我也没想到,不久之后,她会以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至于你提到的那个安然,她也来找过我。”

  我道:“她找您说了些什么?”

  王老师道:“她说她要替顾涵报仇,说是那三个女孩害死了顾涵!”

  我道:“她不是也参与其中了吗?”

  王老师道:“她说她和顾涵小时候就认识,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宿舍里那三个女生很强势,成绩、家境各方面都很优越,她们全都排挤顾涵,并且发动所有认识的人排挤顾涵。安然因为害怕和顾涵走得太近也遭到排挤,所以,只好冷落顾涵。但她从来没有在言语上攻击过顾涵。她说,她最内疚的事情就是,那天晚上,她没有给顾涵开门。尽管她很想去开门,可是……哎……”

  我道:“这件事情,您向学校领导反映过吗?”

  王老师道:“当然反映过。但是,因为那几个学生成绩好,学校就把这事儿压下来了,对外都说顾涵是因为自身学业问题自杀的。”

  在回去的路上,我对这件事情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分析。结果显而易见。毕业八年后的这次同学聚会,是安然精心策划的一次复仇。

  安然假想出了一个顾涵,用顾涵的身份,杀掉了陆晓雯、程颐非、周雅冰。

  她以这种方式,为顾涵报了仇。

  安然被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

  没过多久,陈峰找到我,他说,有样东西要给我看看。我来到他的办公室,他对我说:“安然住过的那家五星酒店出了点事儿。有顾客报案,说她在房间的浴室里发现了一台伪装成插座的针孔摄像机。可酒店说,并不知道这台摄像机的存在。而那间房,正是8508号。那次血案发生后,那个房间到一周前才对外销售。那个顾客警惕意识很高,随身带着反偷拍探测器,结果就探测出了那台针孔摄像机。我们怀疑摄像机就是酒店内部人员安装的,正在排查。那摄像机应该是在案发之前就安装在了浴室里,由于出了血案,那个安装摄像机的人肯定没有机会将摄像机取回。摄像机早已经没电,不过,我们在里面提取到了一段录像,这段录像的时间,正是凶杀案发当日。”

  陈峰说罢,从电脑中调出了那段视频。

  我看到视频中,安然浑身是血,惊慌失措地冲进了浴室,然后转身迅速关上门,将门反锁。

  然后,她钻进了浴缸里,将身子蜷缩了起来。

  视频中,能够听到门外的尖叫声。

  尖叫声大约持续了两分钟才停下来。

  片刻之后,视频中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了片刻,便消失了,门外,脚步声远去。

  Case 4 切脑者的中文房间

  录音播放结束,陈峰问我怎么看,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思绪都陷入了混乱当中。

  我道:“也就是说,安然并没有撒谎?!”

  陈峰道:“首先啊,我不相信什么幻觉实体化,那都是鬼扯,但是,从这段录音来看,当时8508号房间内的确有第五个人存在,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安然口中说的那个真凶!”

  我道:“可是,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真凶存在,那个人,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窗户全都是封闭的,门也是从内反锁的,他是怎么离开那间屋子的?”

  陈峰道:“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搞清楚的问题。”

  我道:”我觉得……可以借鉴一些推理小说里的手法,我是说,那是一种可供我们思考的方向。”

  陈峰道:“我平常很少看书,你这类书看得比较多,不妨说来听听。”

  我道:“不知道你看过阿加莎·克里斯蒂的《阳光下的罪恶》没有?同样是密室杀人的案子,死者死在一个密闭的房间内,唯一可供出入的那扇门也是从内部反锁的。请问,凶手是如何从那间密室里逃出去的?”

  陈峰立马来了兴趣:“这倒是和我们这个案子很像,那本小说里最后是怎么写的?”

  我道:“凶手有两个人。我姑且把他们称作凶手A和凶手B。真正在房间里杀人的,是凶手B。那么,问题是,凶手B是如何逃出密室的呢?这就需要凶手A的帮助。凶手A找来了一位不知情者作为证人。他和证人一起踹开了房门,发现了房间内的尸体,其实那具尸体是凶手B假扮的。这时,凶手A将证人支开,让他去报警。证人离开后,凶手A和凶手B将真正的被害人的尸体从床下面抬出来,然后凶手B离开。证人则向警方证明了,他是和凶手A同时打开的门,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开门后便看到了死者的尸体。于是就这样,A和B联起手来,制造了一出密室杀人案。”

  陈峰道:“你的意思是说,8508号房间的那个凶手,很有可能是在开门的时候,利用某种方法,骗过了众人,然后逃脱的?”

  我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陈峰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道:“看来我需要将当天的细节再仔细调查一遍,没准会发现一些被我们忽略掉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警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语速极快地对陈峰道:“陈警官,我们抓到他了!人现在就在审讯室!”

  只见陈峰脸色一变,立马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也起身跟了上去:“抓到谁了?”

  陈峰没有说话,他的步子更急了。但是,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们抓到了一个“大家伙”!

  我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难不成是——罗谦辰?

  在去审讯室的路上,我的心跳加速了好几个等级,不知道为什么,我十分期待见到他,但又并不希望在这种场合下见到他。

  终于,我们来到了审讯室前,陈峰进入了审讯室,而我被拦在了审讯室的门外。监视器在另外一个房间,但我也不被允许进入。

  我感到万般焦急,向周围的警察询问情况,但大家看上去都特别忙,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搭理我。

  我只能找个座位坐了下来,翻看自己的手机。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看到审讯室的门开了,陈峰探出脑袋,对一名警员说了些什么,随后,那名警员便朝着我走了过来。

  他来到我面前,对我道:“陈警官请你进去一趟。”

  陈峰请我和他一起参加审讯,看来对方果然就是罗谦辰!

  我起身和那名警员朝审讯室走去,警员拉开了门,请我进去。审讯室里很暗,一盏明晃晃的白灯十分刺眼。

  我在陈峰身旁坐下,这才看清了审讯桌对面那人的脸。

  那张脸和我想象中的那张脸大相径庭,那是一张消瘦的脸,脸上布满了各种难看的疤痕。他有些秃顶,头发稀松,十分难看。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手铐脚镣固定住,但我依旧能够感受到他那强烈的攻击性。

  只见他冲着我咧嘴笑了起来,那发黄肮脏的牙齿令人作呕,这种令人感到恶心的气息,从他的全身上下散发出来。

  我终于认出了他。

  他是那个精神变态的外科医生,他在手术过程中,故意割掉了好几名患者的额叶,导致那些患者全都变成了白痴。

  我报道过他的事情,东窗事发后,他便人间蒸发了,随后,市里接二连三出现了一些被切除额叶的受害人,警方推定,真凶就是他。

  大家给了他一个绰号——“切脑者”。

  没想到此刻,这位臭名昭著的切脑者,就坐在我面前。也许,在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盘算着怎么切开我的颅骨,割掉我的额叶。

  陈峰对切脑者道:“把你刚才对我说的,再说一遍,你为什么要切掉那些人的额叶?”

  切脑者道:“我是在帮他们。”

  我道:“帮他们?帮他们变成智障?”

  切脑者道:“我是在把他们从自我的幻觉当中解救出来,我帮助他们实现了真正的解脱。”

  我道:“自我的……幻觉?”

  切脑者道:“我们所有人,都是这种幻觉的受害者。”

  我道:“你能给我讲讲,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幻觉吗?”

  切脑者道:“自我并不存在。”

  我道:“什么?”

  切脑者道:“你以为,你真正具备思维吗?或者说,你真正具备独立意识吗?”

  我道:“你是说,独立意识,是个幻觉?”

  切脑者道:“哲学上有一个十分著名的思想实验,叫做‘中文房间’。假设有一个不透明的房间,里面有一个人,这个人他并不懂中文,但是,房间内有一种工具,能够迅速识别和翻译中文。于是,当几个中国人将写有中文的纸条,从门缝递进去之后,很快就能得到流利的中文回复。这种流畅到毫无阻碍的对话持续了好几轮之后,这些中国人会认为,房间里的人要么就是一个中国人,要么肯定精通中文,但实际上,房间里的人并不懂中文。”

  我道:“我知道这个思想实验,但是,你想表达什么呢?”

  切脑者道:“人们总会被一些幻觉所欺骗、所误导。如果有一天,你碰到了一个机器人,这个机器人能够和你流畅地对话,就像真人一样,表达各种情绪,你是否会认为,这个机器人具备和人一样的思考能力呢?”

  我道:“当然。”

  切脑者道:“此刻我坐在你面前,和你对话,你认为我是否具备思考能力呢?”

  我道:“显而易见。”

  切脑者道:“如果机器人只是在模仿呢?它将自己的大脑连上了互联网,整合了全世界所有人的说话方式,匹配了每一句话在不同情况下的每一种回答,并且还模拟了相应的语气。于是,它做到了和你对话时,能够迅速找到最适合匹配的回答,并且以假乱真。你看,尽管它并不具备思考能力,可你依旧会认为,它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思考得来的。”

  我道:“的确是这样。”

  切脑者道:“所以,此刻我在与你对话,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真的具备思考能力,或者说是独立意识呢?由此推论,你又怎么能确定你具备独立意识呢?没准我们的对话,每一种行为,都只是一种匹配而已。我说了这句话,你匹配出了下一句话,你来我往,看上去,就好像每一句话都来自于我们的思维。”

  我道:“可是我能够感受到自己大脑的思考过程。”

  切脑者道:“也许,那只是大脑筛选匹配语句或行为的过程呢?你把那当成了思考的过程。就像中文房间外的人,以为房间内的人懂中文一样。”

  我道:“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切脑者道:“你有没有试过,当你以极快的语速说话的时候,你会发现什么?你会发现,那些话好像并没有在你的大脑里过一遍,你就说出来了。就像是,你并没有思考,话已经脱口而出了。这难道不像是一种机械式的匹配吗?”

  我道:“所以,你切除那些人的额叶,是让他们不再具备思考能力……”

  切脑者打断道:“不是不再具备思考能力,我们每一个人都没有思维存在,我只是让他们不再沉浸在自我的幻觉当中。”

  我道:“如果自我不存在,那你觉得,我们又为什么会存在?我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切脑者道:“你们的存在对于你们自身来说,毫无意义,但对于我们来说,你们的存在是很有意义的。”

  我道:“你想表达,你和我们不一样?”

  切脑者笑了笑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游戏里的NPC都很不真实?”

  我道:“因为他们没有思维。”

  切脑者道:“因为他们无法像人一样与玩家对话是不是?他们只能根据程序的设定走来走去,说的也只是程序设定好的那么几句固定的话。所以,这会让人感觉,他们只是程序,不是真的人。”

  我道:“没错。”

  切脑者道:“所以,一个游戏,想要显得真实,里面所有的NPC都应该具备像人一样的对话和行动能力,那么,这就需要我之前说的那种强大的模拟能力。这种模拟能力,让每一个NPC都能模仿得和真人一模一样,于是玩家在进入游戏之后,就能得到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真实体验。”

  我道:“所以你想说……”

  切脑者道:“很抱歉告诉你,你们活在一个游戏当中,你们只是一堆程序运算的产物。而我,是进入到这个游戏里的玩家,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真正具备思考能力的人,我拥有真正的独立意识。”

  我想起了某位程序员对我说的话,看来疯子都是雷同的。

  我道:“你要怎么证明这一点?”

  切脑者道:“我现在可以退出游戏。”

  我道:“退出游戏?你是说,你会从我们眼前消失吗?”

  切脑者咧开嘴,笑了起来。

  突然间,他的笑容凝滞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他的表情变得格外迟钝,无论我们怎么呼唤他,他都没有反应,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痴呆症患者。

  很快,我们将他送到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对我们说:“这位患者的脑子里,没有额叶。”

  我道:“怎么可能?没有额叶!他刚才还在和我们对话,没有额叶的人,是不可能完成这么复杂的对话的!”

  医生将脑CT图递给我们,给我们指出了额叶应该存在的位置:“你们看,这一块儿是空的,额叶应该在这里,可是,他并没有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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