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峰对话：数字交往与人的未来丨2023虎啸盛典回顾

栏目：生活资讯时间：2023-06-20

　　6 月 2 日， 2023 虎啸盛典在上海宝华万豪落下帷幕。本届论坛邀请到了胡泳、王煜全、吴声、杜骏飞等专家学者，以及 70 多位来自不同领域的品牌方、行业方、平台方、技术方汇聚一堂，探讨 2023 年政策利好之下，行业向上生长，以数字技术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路径，多维视角解读“元力增长” 。

　　在盛典开幕论坛上，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杜骏飞、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胡泳、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彭兰、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邓建国，四位“数字交往小组”成员以“数字交往与人的未来”为题进行了圆桌分享。

　　“数字交往小组”对话是虎啸盛典引入顶尖学术对话的一次尝试，此举让虎啸盛典具备了更大的前瞻性与深刻性。

　　具体分享内容如下：

　　邓建国：面对数字交往的未来，首先有五个层面和大家分享：

　　第一，身体的重要性有可能消解。我们一般认为人有身体，所以和有身体的机器人一起互动的话会更有同理心。但从ChatGPT的体验来看，似乎告诉我们机器人或者人工智能可以不要身体，也能够产生很强大的效果。人型机器人可能会带来恐怖谷效应，而ChatGPT作为一个没有身体的强大的人工智能，告诉我们在沟通当中身体也许不是那么重要，因为我们有强大的想象力。

　　第二，人工智能使人和专家之间有了均等的地位。按照图灵的设想，专家是知道人工智能的运作原理的，所以图灵测试当中的测试者必须是普通人，因为普通人对智能的判断标准要低于专家。但从ChatGPT的体验来看，很多专家对GPT大语言模型智能在具体场景下的具体行为是很难精确预测的，意味着GPT大语言模型首次将专家和普通人放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也可以叫做知识的民主化或者技术的普及化。

　　第三，人机互动是多元的，没有单一的模式。善于提引导性问题，AI就会提供符合自己需求的服务，不会提问题，那机器只是一个大语言模型。不同的人和机器互动有不同的效果，不能按照统一的标准考量所有的人机互动。

　　第四，机器在道德上的定位是什么，机器有没有知觉？有没有知觉意味着能不能感受到痛苦和快乐。假设我们确认机器是有感知和自主意识的，那机器对人作出的所有行为就必须负责，而不是由后面的程序员负责。

　　最后，我们从互联网上接触大量的信息，如何判断这些信息的真假、权威、客观、平衡，这种素养我们叫做信息素养。未来的人越来越需要人工智能素养，人和机器互动的时候，得思考机器到底是因为本身如此还是被人设计如此。人群实际上是很容易受到机器的操纵的，未来的世界对人工智能的依赖度会越来越高，所以要培养每个人的信息素养。这个信息素养在人工智能时代体现为AI素养。

　　彭兰：微观的角度上，人和机器的交流更类似于人和人的交流，人在今天的社交媒体环境里有了这么多的强连接、弱连接，为何还要把自己的眼光投向机器？

　　首先是因为当下人和人的交往方面面临一些困境。

　　社交产品饱和度已达到了峰值，当人们被各式各样的社交软件占据了时间、注意力，实际上不是得到了满足，反而有更多的焦虑和负担，大家面临强社交的负担和束缚。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人机互动，机器不仅仅解决了基本的场景性的需要，还有互动过程中的可控性甚至量化的统计和计算，这也是未来机器会越来越吸引我们的地方，人们的注意力部分可能会从今天人和人的交流中转移，而这种转移是不可忽视的。

　　杜骏飞：当我们熟练驾驭人工智能为自己的工作服务，当我们被人工智能赋能的高兴之余，要意识到一件事，就是人自身作为主体的能力，它的重要性其实是大于机器和驾驭机器的能力。令人担忧的是，现在对于人工智能的歌颂还是多一些，不要忘了在一切技术革命的背后，真正重要的是什么，是以人为目标而不是工作和效能。

　　胡泳：在基本需求之上，我们为欲望而生产，为欲望而消费，“人生就是在痛苦和无聊二者之间像钟摆一样摆来摆去：当你为生存而劳作时，你是痛苦的；当你的基本需求满足之后，你会感到无聊。 ” 这一钟摆的比喻是德国哲学家叔本华的名言。所以我认为人工智能将来在人类社会当中大行其道的两个地方，第一是满足欲望，第二就是满足人类的无聊。如果给人工智能打上一个隐喻，那人工智能就像一面镜子，但这个镜子并不折射人对知识或者智慧的渴求，而是反映出人的欲望。

　　人能够胜过人工智能的东西只有两个：

　　第一，我们有身体。千万不要小瞧自己的身体，人们不断通过技术追寻长寿是为了延长肉身带来的欢愉，把生老病死都尽量抹掉。

　　第二，就是环境，人工智能可以复制所有的能力，但无法复制人的整个环境，一个人工智能没有人类的生活故事，也没有生命叙事。除非有一天，所有机器都可以活得像人，机器和机器之间发生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那个时候，可能人工智能会替代人类，但没有复制这个环境之前，人类还是有非常独到的存在理由。

　　杜骏飞：对人本身的关怀永远大于机器。技术是以人为本的，但我们对人工智能关注的过多了。商业的发展要提倡“好鱼吃坏鱼”，伦理差的互联网企业都会被淘汰。希望我们的企业在追求发展的同时，不要忘记伦理危机，商业拥有伦理感知非常重要。

　　杜骏飞：如果说有一种物或者非人的智力可以让我们感到生存危机，它需要三个前提：

　　第一，物或者机器的智力不亚于生物甚至高于人；

　　第二，技术表现出自生长性；

　　第三，它能够与我们的日常生活建立普遍联系。

　　这三个要素目前都达到了临界点。

　　AI的时代开启了所有职业人的生存危机，而精神层面的人类赛博格化分为四步曲：

　　交往：比如依赖于AI辅助写作电子邮件、公文、社论、营销方案、甚至情书；

　　主题：知识变为由外部嵌入，而不是头脑里生长出来的；

　　认知：尤其体现在脑机接口的反向工程，马斯克的脑机接口在几年前被科学家论断是人控制物，但是转瞬之间可以让外部芯片控制人，可以想象是哪些外部智力对这个技术感兴趣；

　　意识：人们长期沉迷于和技术的相融和生长，忽视身体和自觉，我们的后代一定会与其焊接在一起，直到拥有一个机器心理。

　　邓建国：人工智能有局限性和人工智能会毁灭人类，这两个观点是矛盾的。不同的社会和不同的文化，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马斯克说人工智能会消灭人类，我们要思考背后的动机是什么，有一种说法是在新自由主义的驱动下，殖民主义者掌握了某种技术之后的冲动就是殖民其他人，他们以这种心态揣测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很强悍，自然而然的结果是殖民人类，这是一种猜想。不必以西方的焦虑作为我们的焦虑，中国文化的显性知识比较少，隐性知识比较多，隐性知识很难数理逻辑化，烹饪、气功、中医等等，很难被人工智能化，人工智能的普及有多大的氛围，这是一个存疑的问题。

　　胡泳：拟人化的人工智能一定会发展到类人化的人工智能，最大的危险是类人化的人工智能压倒了其他人工智能的可能性。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像人的人工智能，难道我们就不能把人工智能老老实实的按在那个地方，是用来增强我们的，用来当我们的助手的，不要有非分之想，不要搞大语言模型？现在百模大战的情况下，资本的力量，远远比这种说法要强大的多，我仍然觉得这是一个错误的发展方向。

　　彭兰：危机要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机器本身有自主意识毁灭人类。比起这个，我担心的是人对机器的强依赖所导致的人的萎缩，AI技术是增强的目的出现的，但它也带来了另外一种削弱。长期依赖机器思考，相比被机器毁灭，人会自己让自己变的无能，这是更大的威胁。

　　杜骏飞：我们今天讨论AI的缺陷的时候，无意贬低生产力的提升，而是说目前的AIGC是把人的思想规模化，会带来关于人性和人的自身能力的损伤。我认为，目前大语言模型所提供的答案，本质上还是概率性的知识，它可能使人的发展倾向于均值化、主流化、宾格化。如果问讨论这样一个高尚的话题的意义是什么，那是因为今天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关后代的人生，而关怀社会就是关怀自己，警觉社会的科学即警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