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生猛的17岁第一次独自远行

　　少年爱远方

　　何时是你人生年少生猛时第一次独自远行？

　　当重读余华的成名作《十八岁出门远行》，忍不住想到了这个话题。

　　

　　当时的你应当青春年少、懵懂无知，却又充满了对生活和未来生猛的热情。你觉得自己已经独立，已经长大，渴望摆脱家庭的束缚，像一个骑士一样独自远走他乡。就像许巍的歌中所唱“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爸爸是1950年生人，曾经听爷爷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十几岁的爸爸和小伙伴们在那个全国大串联的年代，相约在小城的火车站，准备去西双版纳。可是集合之后大家面面相觑，互问“西双版纳在哪里?"

　　这个当时惹得我哈哈大笑的故事，现在想来就像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一样，是每个人青春期的冲动。无论现在年纪多大，回望时总能找到第一次独自远行的懵懂和热情。

　　1987年第1期的《北京文学》上，余华第一次发表了这篇文章。一开头他就写道：”这年我十八岁，我下巴上那几根黄色的胡须迎风飘飘，那是第一批来这里定居的胡须，所以我格外珍重它们。“这位青年还未受到生活缓慢的捶打，眼里和心里都满满的装着远方。然而接下来，他的旅程并非如想象一般，而是遭遇了现实里无情的嘲笑。

　　许多评论认为，余华在文中展现了青年成长中的迷惘、尴尬和困惑，而我更愿意主观的把它理解为一种青春期的躁动：有向往，有怅惘，是一团没有消极积极之分的情绪。就像《弗农小上帝》《麦田里的守望者》以及《猜火车》。

　　在《十八岁出门远行》中，有几段我很喜欢的对话~

　　他问：“你上哪？”我说：“随便上哪。”我问他：“你到什么地方去？”他说：“开过去看吧。”这话简直像是我兄弟说的，这话可多亲切。我觉得自己与他更亲近了。

　　第一次看这篇文章的时候年纪还小，到现在还能记得，一是因为标题，再就因为那两段对话了。这是文中的“我”和搭车司机的对话，足以让所有曾在年少时向往远方的人会心一笑。远方无关乎去哪，却对正当年纪的大部分人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我的17岁远行

　　我也一样有一段独自远行的经历。那一年，过了十七，但十八不到的年纪。

　　虽然从小就跟着爸爸到处旅行，但十七那年，是我第一次独自远行，去内蒙。

　　已经忘了是哪一年，翻一本叫《人一生要去的50个地方（中国卷）》的书，决定了去内蒙的辉腾锡勒草原，一个至今还不是很热的地方，书里形容那是看得见黑骏马昂首飞奔的土地。于是在那个五月，查了攻略资料，从学校出去取了钱，跑到火车站买了前往卓资山的硬座。随后又把泡面馅饼之类塞进书包，去冲印店买了两卷乐凯胶卷，带着我的小小胶片相机，一把小刀，逃了课，就心满意足的出发了。

　　当时处在爱自虐出行阶段，兜里只有二百多元，还没有买返程车票，也没有带银行卡。心里只满满装着对远方懵懂的盼望，以及独自远行的刺激。

　　辉腾锡勒草原位于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察哈尔右翼中旗中南部，印象中晚上上车，火车过了北京、乌兰察布集宁，早上到的卓资山。一晚上的硬座先是和旁边的一个内蒙男孩侃了一路，随后又和一对卓资山下车的老夫妻聊得火热，下车时他们非要带我去镇上面馆吃面，然后又帮我找到去辉腾锡勒草原的包车司机，帮我说定价格后又千叮咛万嘱咐……

　　后来独自远行时常常遇到这样的朋友，然而第一次总是印象深刻。没问名字，不知去向，却始终心怀感激，你们也是我不期然遇到，却始终热爱的远方。

　　一个人坐上车在前往草原的路上疾驰，和司机唠着嗑。窗外风景越来越开阔，人好像已经在黑骏马背上飞了起来。

　　5月的草原乍暖还寒，风很大吹的我像疯子。草色还青，有种稚嫩的感觉，并不茂盛，但却连片一望无际。也还没有盛开野花，只有零星的，满目都是青。天上的云像扯不断的棉絮，绵绵不绝。天很蓝，阳光很耀眼。

　　这时还是淡季，放眼只有我一个旅行的人，草原和牧民和似乎随着回到本真的状态。自己一人在空无一人的草原漫无目的溜达，看饮水的马，转动的发电风车一直到天边。

　　一日下午打算去黄花沟，一人在沟底行走，还有“布谷”的鸟声，风很大，记得当时有些害怕，可是小小的探险心也不甘服输，始终想看看走过高处后面是什么，于是翻过了一个又一个沟。

　　

　　刚好中午走到草原沟边的大石上，就坐在上面啃饼。这时候来了一个当地男孩子，皮肤黑黑很淳朴的样子，当时他路过，我不知脑子怎么想，就直接问“你去哪儿？”他说去黄花沟，我就撂下一句“我也去”，就跟着走了。聊熟了后，才知道他就是我住的农家乐里老板娘的弟弟，比我小两岁，个子也低一些，汉话说的不太好。直接带我去骑着他家摩托车在草原兜风，那是我第一次坐摩托，还是在草原上。那种感受，大风吹，欢笑，无边无际的视野，过小溪把鞋子打湿的畅快……

　　村庄在一个山坳，山坳旁立着几块堆积的大石，差不多两层楼的高度。傍晚爬上大石，脱了鞋晾小溪打湿的袜子，吹着大风，给好朋友发信息说，我好像到了一个香格里拉。夕阳西下，草原中的山坳青青的蒙上金色，房舍也蒙上金色，静静凝视那缕缕炊烟，草坡优美的弧度不可思议，马嘶、铃声、偶尔的吆喝，现在回想还在盘旋。

　　到了第二天，大叔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家宴，用刀割肉吃，而且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蒙古族美食。和他们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还有一位奶奶一直给我夹菜。晚上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家庭一起看星星。直到最后一天要离开草原，送了包里带的多用刀给那个弟弟，手链给那个奶奶，老板大叔骑着摩托把我送到路口，叮嘱我搭什么车可以回到镇里。

　　卓资山是一个小镇，基本半天就可以转一圈，先去了刚下火车时，老夫妻带我去的面馆，对这儿印象很深刻，因为那是我接触的第一个有些江湖气息的地方。一碗荞麦面，两块钱，热腾腾香喷喷。老旧的店面有些暗，东西很杂乱，几张大桌子坐满了人，都是跑车的司机，聊着我觉得无比新鲜的事情。

　　这次我回来，要了碗莜面，他们还记得我，让我和他们坐一桌，聊得很开心。他们觉得我自己出来不能理解，我则对他们讲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还有邻桌的突然放声高歌，一个大哥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人贩子，当时只觉得这个小面馆真神奇。

　　镇里的一头有个庙，记得它半山积下的落叶。另一头是座小山，山后有片坟地。百度告诉我，卓资山的熏鸡很好吃，于是我上火车前买了两个鸡腿。

　　回到学校，上午的课已经上了一半，我在宿舍啃完鸡腿，带着远方给予我的慵懒心情，晃着打报告进了教室。对了，鸡腿很好吃。朋友告诉我，进门的我，脸是巧克力色。

　　后来接到草原的那一家子打来的电话，问我有没有平安到达。电话里生涩的普通话最是触动人心。随后，还和他们通过几封信。

　　又过了一些日子，电话里得知那个老实善良的男孩子，小我两岁的弟弟离开了草原，打工去到了大城市。

　　

　　成年礼的馈赠

　　也许这段小经历比《十八岁出门远行》里的青年幸运了很多，但这么多年过去，重读余华的文字，感受到的情绪是一样的：激动，兴奋，雀跃的冲动中，总会交织着一些暗淡的情绪。

　　也许对文中的青年来说，是他意识到现世远非想象，真实世界在那一刻为他敞开了大门；也许对我来说，是意识到这段经历和岁月的不可重来，那位弟弟将面临的现实人生；对《麦田里的守望者》来说，也许是他意识到自作为一个麦田守望者的浪漫幻想的结束。

　　在许多影视和文学作品中，年少时的独自远行都会伴随个人意志与社会化的冲突、矛盾、调和、适应。许多人年少时都曾有过独自远行的难忘经历，但也许不容易意识到它对我们的塑造和改变。年少第一次独自远行，是英雄主义的浪漫幻想和冲动，也是觉察接受社会客体性的学习。还有什么比这更有仪式感的成年礼吗~

　　还用余华的那篇文章的段落做结尾吧：

　　我记得自己在外面高高兴兴地玩了半天，然后我回家了，在窗外看到父亲正在屋内整理一个红色的背包，我扑在窗口问：“爸爸，你要出门？”父亲转过身来温和地说：“不，是让你出门。”“让我出门？”“是的，你已经十八了，你应该去认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了。”后来我就背起了那个漂亮的红背包，父亲在我脑后拍了一下，就像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于是我欢快地冲出了家门，像一匹兴高采烈的马一样欢快地奔跑了起来。

　　你的第一次独自远行是什么年纪？又有什么难忘的故事和瞬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