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发现自己是个残疾人

栏目:生活资讯  时间:2023-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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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HENSHUI

  PART 01

  不知道大家在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一时间,都做了什么。

  是蹦起三尺高去饭店庆祝,还是立刻订好机票和三五好友准备去旅游?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我在路边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本来自北京的朱红色的通知书之后,转身就拿起手机开始抢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的预约挂号。

  首都的医院还是和传说中的那么夸张,提前一个半月抢号,总算抢到了开学前几天的专家号。

  就诊那天我和父母起了个大早,在北京令人眼花缭乱的地铁线路里逛荡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到我从地下走到地上,看见解放军总医院的门诊楼时,我心里唯一的想法是:

  “不愧是北京,哪里都人多,连医院也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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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 02

  从小到大,我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像这样坐在耳鼻喉诊室的门口。

  从初中到高中,从市医院到省医院,检查听力的那一套流程我都快倒背如流了。

  因此坐在纯音室里带上仪器的时候,我内心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北京是我的最后一站,无论找到病因与否,我都不会再继续求医了。

  幸运的是三个小时以后,我就拿到了我的确诊病例。

  那个白发苍苍在百度上都有词条的医生爷爷宣布结果的时候,我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首都和普通城市的医疗水平的参差吗,困扰了我十几年都没解决的难题原来只需要三个小时就能水落石出。

  更可笑的是,确诊结果证明我是中度失聪患者。

  这也就意味着,在我十八岁这一年,我被划到了残疾人的队伍里。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戏剧化的人生经历吧,至于什么心情我也说不上来。

  就好像之前所有的不可得一夕之间都有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又好像小半生的苦难都被“中度失聪”这四个字轻飘飘盖过了一样。

  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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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 03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七八岁的时候在房间里看书,父母经常会怒气冲冲推门进来问我为什么不搭话。

  上学以后老师叫我跑腿永远得不到及时的回答,渐渐的只把我当作边缘人物。

  听力考试我永远也听不清广播里说的是什么鸟语,为了不拖成绩后腿,我把整本英语听力书背了下来。

  高中为了不耽误听课,我在讲台桌旁边坐了两年。

  甚至我害怕自己一个人去各种办事大厅办事,我不想看到因为我听不清别人一遍遍重复时不耐烦的脸。

  当我把问题倾诉给他人时,没有人能给我一个正确的答案,他们只是告诉我:“你就是注意力不集中。”

  我信以为真,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努力,于是我用尽各种办法跟上别人的脚步,结果却只是徒劳,除了接受没有第二个选择。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三十分贝以下的声音,五十分贝以下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我从没听过时钟滴答时间流逝的响声,没有欣赏过春夜里小雨拍打的乐曲,夏蝉低语,飞鸟展翅,秋叶萧瑟,在我的耳朵里都是一片寂静。

  我甚至听不见窗外救护车呼啸而过,听不见邻居家如水般流淌的钢琴曲,听不清让同学们捧腹大笑的八卦,甚至会错过心上人低声呢喃的表白话语。

  万物的声响只有一半能入我耳。

  所以我有很多习惯,手机不能离开三米,行走一定要走最边上,说话时盯着别人蠕动的嘴,从来不主动参与大型社交。

  我尽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不让他们费力气一遍一遍向我重复,然而这种艰难持续了十多年,没有人知道我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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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 04

  原来残疾人是这种生活,中度就已经如此,更何况那些重度患者。

  然而当助听器的价格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里等着。

  两个比蓝牙耳机还要小两圈的玩意儿,就换走了整整四万块。

  《我不是药神》里的片段突然就具象化了起来。

  一个人生病,能吃掉一整套房子;没钱治病的人,就只能在痛苦中挣扎走向最后的深渊。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冲破法律的底线走私药物,换一点点可能不存在的,活下去的生机。

  我捧着手里那不大却又沉甸甸的东西,心里复杂得很。

  面前走来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他的耳朵上挂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助听器,看样子质量不怎么好,因为他说起话来像要震碎所有的玻璃。

  突然就觉得自己运气还算不错,我的家庭咬咬牙就能支付得起效果最好的医疗费用,让我不用在疾病面前退步,对着医院的墙祷告哭诉。

  ZHENSHUI

  PART 05

  2021年的秋天,我拿着那张朱红色的通知书走进了大学的校园,发现上帝把我从繁华的街市上赶走,给了我一间绝无仅有的净室。

  因为听不见各种细碎的声音,我的专注力和记忆力要比别人高很多。

  我可以在嘈杂的教室或寝室里毫不分心的读书,可以连续五六个小时绘画或者写作。

  我能在看完一篇冗长的论文之后记住所有的关键性数据,甚至能在某一个街口认出昨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并回忆起他昨天背的什么包。

  人们说一个器官功能下降的同时,另一个器官会为了弥补缺陷而变得相对发达。

  确实是这样。

  我至今不知道这一双耳朵对我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我不长的人生里因为它遭受了许多的白眼,来自陌生人或者非陌生人。

  它让我不得不付出比别人多数倍的努力,甚至一度陷入自卑的漩涡,还卷走了我父母辛苦攒起来的家底。

  但是它也确确实实给了我一个没有纷繁的世界,静谧安宁,让我哪怕身在都市也犹如置身边城。

  它让我拥有一段无比安静的青春。

  我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我也不敢擅自代表所有的残疾人,因为在这些被幸运女神抛弃的人里面,我已经有了很棒很棒的运气。

  但我依然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下一次我不带助听器走在街上,不用害怕别人会因为我听不清话而转身离去,不会在人满为患的办事大厅里被工作人员不耐烦的脸晃的无地自容。

  多一点点耐心就好,那都是我们生活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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