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儿子只接母亲进城，将70岁老父留农村十几年，去世了才来管

　　

　　辜溪家最近出了大事，听说是家里的老人走了。

　　按理说老人离世，都叫做白喜事，亲戚好友们齐聚一堂，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送早已老去的魂，不该叫什么大事，可这老人确实走的蹊跷。

　　“听说她都快跟弟弟一家闹翻了。”

　　办公室里与辜溪最为交好的刘姐说到。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颇为惊讶，辜溪向来温和，就是与同事都和和气气，从不见她与人有什么纷争，如今却要与自己的亲弟弟翻脸，实在是不同寻常。

　　“嗨，也是可怜，她爹是……”

　　刘姐最后一句话说得轻，却不影响大家瞪大了眼睛，直是半天也不再说一句话。

　　辜溪年过70的父亲是自缢而死的，听说发现时尸体都僵了，血染红了脖颈上白绫，触目惊心。

　　直到现在，辜溪都父亲的离世难以接受，她知道父亲走了，再也见不到了，可又总以为只要回了那个家，老人就一定在。

　　父亲刚走的那几天，她浑浑噩噩，肿着哭红的眼泡忙前忙后。农村的葬礼繁琐又嘈杂，但她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只是麻木地迎接宾客，照顾昏厥了几次的母亲。

　　母亲已经许久不说话了，饭更是不肯吃，她虽没说，眼里却没了半分活着的欲望。辜溪看着心疼，却也只能轻声劝慰母亲。

　　“爹先走了，您可一定得保重好，不然我们几个可就真的没处可去了。”

　　都说父母在，尚有来处；父母殁，便只有去处。父亲走的那一刻，辜溪心里的某个部分坍塌了。她不敢想象如果母亲一并去了，她又该怎么办？

　　“滚！要不是你，我爹怎么可能走！你给我滚！”

　　一向对妻子百依百顺的弟弟突然对弟媳横眉冷对，还是在父亲的葬礼上，辜溪心中觉得奇怪，可当下实在不是追究的好时机，等到葬礼结束，她立即就把弟弟叫进了房间。

　　“你跟小雪怎么回事？”

　　辜溪一向不喜欢小雪，可毕竟是弟弟的妻子，为了家庭和睦，她总是站在弟媳那边说话的。

　　“你别管！”

　　弟弟虽然不成器，可对她这个姐姐没话说，这样大的脾气还是头一回。

　　“你怎么回事？爹刚走，你就在这闹！”

　　辜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地训到。

　　“要不是她，爹怎么可能……”

　　弟弟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吞了回去，辜溪立即察觉到了不对。

　　爹与母亲感情甚笃，并且家中兄妹虽算不上人中龙凤，但也家庭和睦，事业顺遂。父亲根本不可能这么想不开。

　　事情发生时，辜溪也曾生疑，可父亲走之前留了遗书，只说不想再忍受病痛，只想死了一了百了。

　　生了病的老人本来就脆弱，又一个人在家，越想越绝望，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是不可能，于是辜溪便没有多想，只是自责没有关注父亲的身体，酿成大祸，却没想到这事竟与小雪有关，而自己的亲弟弟似乎也是知情的。

　　“小雪对爹怎么了？”

　　辜溪急切地追问到。

　　“我……我……”

　　见姐姐如此逼问，弟弟却迟疑起来。

　　见他这个样子，辜溪更是生气，她指着弟弟破口大骂到：“你个白眼狼，现在还想着护你老婆，那可是咱爹！你要是还不说，以后也别叫我了！”

　　辜溪越想越气，父母这辈子都为儿女奔，对儿子儿媳更是尽心尽力。

　　从前，她看不惯弟媳的跋扈，将自己的弟弟“拐”到她的城市不说，还理直气壮地拿着父母辛苦的一辈子的钱安家置业，可父母总是劝辜溪“以和为贵”，她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实在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就算偶尔不满弟媳对父母的态度，也从来不当面下她面子，可如今老人走得这样凄惨，她又怎能忍得下去？

　　“前几个月，爹在我们那住了段时间……”

　　在姐姐的逼迫下，弟弟终于开口说出来实情。

　　原来三个月前，父亲曾前往弟弟所在的城市，据弟弟所说，他们事先并不知道。辜溪想那时父亲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一面想去看看老伴和孙子，一面又想看能否留下。

　　“爹只说来看看，可一住就是小一个月，她爸妈有时也过来，家里……”

　　弟弟也自觉理亏，话都说不下去了。

　　辜溪冷笑了一下，不用说她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弟媳的爸妈时不时要过去享受天伦之乐，欣赏欣赏被母亲带大的小外孙，然后在一起回去继续他们潇洒的退休生活。

　　“是他们家不让吧！”

　　辜溪干脆把弟弟没说完的话给补齐了。

　　“不是，不是。你也知道爹有前列腺炎，控制不了上厕所，家里头又有几个女人……”

　　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弟弟，如今倒是学会了吞吞吐吐。

　　“爹有病，可你们家的房子车子都是爹妈出的钱，就连你每个月的房贷都补贴大半，妈还你们带着孩子，你怎么能……”

　　说到这，辜溪一下突然呼吸不上来，嘴唇卡白，身子也软了下来，弟弟见状赶紧扶住姐姐。

　　“快叫救护车！快！！”

　　辜溪陷入一片黑暗，等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到了医院。

　　“醒了？你看，再着急，咱也顾着自己的身体。”

　　丈夫摸摸辜溪的头发，怜惜得说到。

　　“我想把妈接到家里住。”

　　这是辜溪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出院以后，辜溪当真把母亲接到了自己的家里。母亲开始不愿意，记挂家里的孙子，可辜溪坚持，她也拗不过女儿，只是说：“这人一老呀，就由不得自己喽！”

　　听着母亲的话，辜溪的眼睛红了。可不是吗？父母老了，挣得钱不是自己的了，是孩子的；时间不是自己的了，是孙子的。他们仿佛变成了没有感情，只懂得耕地的老牛，子女往哪里赶，他们就得往哪里去。

　　“妈，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

　　辜溪无奈的说到。

　　母亲握住女儿的手，眼睛却看向远方，自言自语似的说到：“我知道，我知道。”

　　辜溪的工作相对稳定，在国企里头虽不富裕，但胜在安稳。每天早早下班便回家照顾母亲，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自那以后，弟弟也总是打电话，发信息，辜溪却从来不接也不回。她总觉得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当然这句话适用于弟弟，也适用于她自己。

　　“你别怪雪儿他们。”

　　母亲终究还是劝慰女儿宽容，可辜溪实在是做不到。

　　“妈，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要不是他们，爹能那么想不开？”

　　辜溪有些激动的说到。

　　“小溪呀，你不懂，你爹不是为这个。”

　　辜溪根本就听不进母亲的话，在她眼里弟弟一家就是罪魁祸首，罪不可恕，母亲不过心疼儿子想推脱罢了。

　　母亲看女儿这样反感，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辜溪家的事儿，年轻的几个倒是不敢多嘴，相熟的几个“老辈儿”的倒是主动与她聊起。

　　“溪呀，你这弟媳确实是不厚道，这要换成是我指定得让她把老人的钱还了！”

　　“就是！就是！你就是心太软，既然老太太现在住你那儿，那折子什么的也应当攥你手里。咱不图老人钱，但也不能好死那女人吧！”

　　中年女人总是略显“刻薄”，即使是有文化的中年妇女也是如此。

　　她们从不谙世事的青春少女走向老练世故的中年，话语逐渐粗糙，可内涵的真理却又“粗中带细”，虽不精致但实用。

　　一开始，辜溪总觉得不好开口，过分关注老人的财务，总是不好。可她也不愿便宜了“那女人”，她不把自己爹妈当人看，自己也不必再给她半分情分了。

　　“妈。”

　　辜溪寻了个丈夫儿子都不在的时机，终于开启了敏感话题。

　　“嗯？”

　　老人近来精神总是不好，时不时走神，女儿这么突然叫她，倒是吃了一惊。

　　“妈，我这么说没别的意思，就是……”

　　说到一半，辜溪突然又觉得难以开口，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

　　母亲不明所以，看着女儿问道。

　　辜溪看着母亲因长时间哭泣而红肿双眼，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终究是说出了口。

　　“妈，您的工资卡和爹的工资卡我们拿回来吧！”

　　说完，辜溪低下头，再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家里一下安静下来，连呼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的重，辜溪内心煎熬着，就在即将“举手投降”时，母亲开了口。

　　“我一直以为你并不在意这些。”

　　母亲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敲击着辜溪的胸口。父母是工厂的双职工，干到退休也不过三千不到的退休金，要说辜溪惦记倒是不至于。可毕竟她也是父母的孩子，见他们对弟弟倾其所有的付出，说一点不难受是假的。

　　每当这是她就劝自己“弟弟要给父母养老的”，如此她才得以平衡并甘之如饴，甚至只要有能力愿意同父母一起为弟弟的家庭前程努力，可得到的结果却并非如此……

　　“妈，我不在意钱，但我在意这口气，他们对您二老不好，没把房子车子收回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辜溪也是做儿媳妇的人，对弟媳哪怕不喜也从不背后诋毁。知做母亲难，做儿媳难，可生为女儿，她退无可退。

　　“你这是傻！妈不可能一直待你这儿的，现在你公婆还健康，等到需要赡养再怎么好？”

　　这个问题辜溪不是没有考虑，可她不能把自己母亲继续丢给他们。她怕哪天母亲也离去，她会追悔莫及。

　　“这些你不用管，总会有办法的。”

　　辜溪低着头说到，不知是在安慰母亲，还是在安慰自己。

　　自那以后，辜溪不再提钱的事，母亲也不再提要走的事情，仿佛大家都在等，却不知在等什么。

　　那段时间，弟弟偶尔会有电话，辜溪偶尔也会接，不咸不淡的说上几句便无话可说，只得匆匆挂断。毕竟他只说让辜溪送母亲回去，却从未提过来接；毕竟他明知道手里握着母亲的银行卡，却从不说要还。

　　辜溪对这个从小被宠大的弟弟既失望又无奈。她做不出破坏他家庭的撕破脸，也无法大度如常，总之内心的煎熬无处可诉。

　　“姐，天天说想奶奶了，什么时候我们过去接妈？”

　　这是弟弟第一次提出过来接，辜溪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惊喜，她以为经过这段时间，弟弟终于想通了。

　　弟媳也反常地放低姿态，忙进忙出，嘴里“妈”，“妈”地叫着。

　　“姐，我来我来，你去陪陪妈！”

　　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弟媳抢着喜欢，辜溪竟然有点欣慰，她暗忖自己实在是心太软。

　　这次，辜溪没有再强留，母亲铁了心要走，她也不愿多做强求，只希望弟弟一家能多多体谅母亲就是。

　　不久，弟媳怀孕的消息传来，辜溪才明白当初的低姿态原来都是事出有因，心中虽不忿，却也无计可施。

　　母亲也时常在电话里头劝慰辜溪，“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今儿孙绕膝，她心足以。

　　辜溪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假信了，竟真的不再过多过问母亲的生活，如今她的孩子正值中考，下一代的焦虑让她逐渐忘了孤独的母亲和已经离世的父亲。

　　都说“水往下面流”，人心都偏向自己生的，这大概是人性，即使用道德来约束都是改变不了的。譬如弟媳的低姿态，譬如辜溪的健忘和忽略。

　　日子过得很快，弟弟的二胎两岁了，会走会说，正是可爱。辜溪的孩子也上了理想的高中，正为了大学冲刺。

　　所有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把儿子一手带大公公婆婆加入高考接送的队伍，辜溪得以暂时喘息。

　　此时，她给母亲的电话多了起来，比平日里更思念母亲了。

　　可母亲比往日还要沉默，接了电话也总是重复“一切都好”。辜溪觉得怪异，却也碍于妻子母亲的责任不得脱身，等下次再见到母亲已经是在医院了。

　　“医生，你说我妈是淋巴癌晚期？”

　　“是的，病人也应该早就有察觉。”

　　早就有察觉？

　　辜溪心中骤恸，母亲这是不愿活了？

　　“我想回到老房子里，回去打扫打扫，不然你爹来接我的时候，又该说我懒了！”

　　母亲执拗的不肯住院，这次她再也不愿为了儿女妥协。面对母亲的第一次叛逆，孩子们无计可施，只有每日来回地奔波。

　　那段时间，母亲的脸上又有了笑容，她每天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洗了又洗，干干净净地铺在床上，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门外，似乎再等着谁。

　　直到那时辜溪才意识到，死亡对母亲来说是种解脱。这种想法大概由来已久，可怕子女因为这个事情愧疚吵闹，她又不得不多留了段日子，她的心早就随着爹的离去而死。

　　“妈，你在做什么？”

　　这天，辜溪照旧去看母亲，发现她把压箱底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我在清你们小时候的衣服和鞋子，看！这是你五岁生日的时候，你爸爸给买的，那时候贵得狠。我说他，他也傻呵呵地笑，说给他闺女穿，多贵都不怕！”

　　说着母亲露出幸福的笑容，仿佛往日的光景就在眼前。

　　“嗯！妈，你这辈子过得好吗？”

　　辜溪哽咽地问到。

　　“好呀！我跟你爸看着你们一点一点地长大，成家立业，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只是我们没本事，给了儿子就帮不了女儿，对不起呀！”

　　辜溪没想到母亲会同自己道歉，还是在这个时候，她似乎从未埋怨过儿女的自私，只是担心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妈！你别这么说，是我们对不起您和爸，不能好好地照顾你们老！”

　　说着，辜溪趴在母亲的腿上哭了起来。母亲没有出声，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背，安慰着她。

　　“妈这辈子很幸福，跟了你爸，养了两个孩子，没什么遗憾的。”

　　辜溪不知道母亲是否在安慰自己，可不管事实如何，母亲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整个客厅显得空荡荡的，母亲在那张父亲身前亲自为她做的藤椅上去了，安静祥和的。

　　这次辜溪没有哭，她知道母亲走的不痛苦，她只是去见父亲的。

　　母亲与父亲葬在了一起，辜溪在坟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从泣不成声的弟弟旁走了过去。家里的老房子留给了弟弟，辜溪只带走了老院里的藤椅，放在自己的阳台上，每每想起父母，便在藤椅旁说些小话。

　　弟弟决定把老房子卖了，在他待的城市换个更大的房子，辜溪没有异议，只是提出要回去收拾些老物件。

　　辜溪去的时候，弟弟也在，他眼神闪躲，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辜溪却释然了，想来父母并不在意就是。

　　辜溪收拾了家里的老照片准备一并带走。

　　一直沉默着的弟弟突然开了口，“可以给我留一本吗？”

　　辜溪的手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弟弟问到：“你家里有地方安放吗？”

　　弟弟眼圈红着，就那样沉默了。

　　“姐，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辜溪觉得自己也没有做得很好，没有资格责怪弟弟，可她就是对弟弟好不起来了。

　　“我知道是我们不对，当时如果我们没有说那些话，或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辜溪这才知道，父亲的死另有原因。

　　为了带孩子，父亲母亲被迫分居，父亲实在思念母亲，便过去儿子那里看望，大概是亲密了一些，被突然回来的儿媳发现了，隔天便找了个借口让老爷子回了家。

　　老两口虽然丢了脸，倒也还过得去，可随之而来的消息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生活。

　　“雪儿要工作，我们希望母亲能够留下来继续接送孩子上学。”

　　“呵呵，当初说带到幼儿园就好，后来要带完小学，小学过后还有初中，什么时候是个头？”

　　辜溪讽刺到。

　　两个陪伴了一辈子的人就这样被分开，不是几年，是十几年！因为儿子结了婚，他们就要被安排，一个带孩子，一个挣银子。没有人去关注老人的心情，他们想要什么！

　　儿子只接母亲进城，将70岁老父留农村十几年，去世了才来管

　　“你跟你媳妇有什么资格支配爸妈的生活？你有什么资格？”

　　更难听的话辜溪没有说，她凭什么可以支配我的父母？就凭她嫁给了我的弟弟，就理所当然的决定我父母的生活？叫他们分开就分开，十几年的生活模式就随她的意？都是为人儿媳不易，为人婆婆就容易？

　　“对不起！对不起！”

　　弟弟一边说，一边大力地抽打自己脸，泣不成声。

　　看到弟弟这样，辜溪突然有了报复的快感，她知道每每弟弟想起父母，那女人就成了他心里的刺。哪怕她为他生儿育女，同床共枕，也永世不能叫她的丈夫忘记过去。活着的人永远斗不过死人，她等着她的追悔莫及！

　　“你是我的亲弟弟，这永远不会改变，可她跟我没关系！”

　　说完，辜溪把老照片塞在了弟弟的手里，擦擦眼角的眼泪，带着胜利的微笑离开的老院子。

　　夕阳西下，她穆然回首，像年少时无数次离家一样。可这次她永远地失去了儿时的家，而她，丢失了丈夫的心。

　　“你跟你弟还仇这呢！”

　　刘姐问到。

　　“嗯？怎么会？弟弟还是弟弟！”

　　说完，辜溪埋下头处理手里的工作。

　　“叮！”

　　辜溪的手机响了，里面躺着弟弟的信息，信息上写着“姐，我离婚了。”

　　辜溪正忙着工作，没来得及查看消息，谁都不知道知道消息的她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