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传世油画遇见刑辩律师……

　　用刑法的思维解读油画，或许你就能get到隐藏剧情！

　　说来奇妙，笔者虽然学的是刑法专业，但是读大学时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美术学院图书馆度过的（美院图书馆人少，也好占座），于是就会出现神奇的一幕：美术学院图书馆角落的桌子上摆满了刑法学与犯罪学的书籍。间歇休息时笔者也时不时看一看美院图书馆满墙的画作，常常陷入到研究画作的细节中无法自拔。

　　细节？是的，在艺术人眼中看来，一幅画的细节往往能体现出作者的艺术风格，但在法律人看来，细节还有可能体现作者埋在画中，不想被世人轻易参透的剧情。这时候“画风”就突然变得“惊悚”了起来，每一幅画就像一幅“凶案现场”，需要法律人用“侦探”的眼光去仔细研究。今天笔者就在这篇文章中为各位读者演示，如何用刑法的思维，去解读一幅画作，get到画中的隐藏剧情！

　　笔者要讲的画作是小汉斯·霍尔拜因（Hans Holbein der Jüngere）的《大使们》（Die Gesandten）。这幅画画于1533年，现藏于英国国家美术馆。整幅画作的主体结构是双人的全身肖像，看起来中规中矩。左边的人是丁特维尔（Jean de Dinteville）时任法国驻英国大使，右边则是代表梵蒂冈圣座的外交官，主教塞尔维（Georges de Selve）。

　　

　　画中的隐藏剧情有哪些？

　　这幅画上的许多细节，包括主教与大使去英国的目的、断掉的琴弦、混乱的天球仪的隐喻已经被诸多美术学者解读，笔者就不在此赘述。笔者在此仅从一个法律人的视角，谈谈可能被大家都忽略掉的一个细节，一个画家想表达出来，却又极力隐藏的真相：主教与大使的关系。简单的结论就是：他们很可能是一对恋人。且听我细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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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不该存在的扭曲骷髅

　　整幅画作初看中规中矩，但画作中间偏下位置有一道看起来极不寻常的裂缝，看到实体画作时，这道“裂缝”更为明显——

　　

　　但当换个角度或者在互联网博物馆欣赏这幅画作的高清扫描版时，就能看出这道所谓的“裂缝”实际上是一个被压扁的骷髅头。当我们换个角度观赏画作时，这个被压扁的骷髅头又会恢复原状：

　　

　　根据英国国家美术馆的讲解员的讲解，这幅画原先是被放在珀利希城堡（就是左边的丁特维尔的家）的楼梯口处的，当从楼上下楼时，正好能从侧面看到这幅画作，此时就能看到一个恢复原状的骷髅，能画出这样的效果，画家必须对透视原理有着深刻的理解，因此这个扭曲的骷髅其实是画家的“炫技之作”。

　　对于这个扭曲的骷髅的含义，学界的有力学说认为其代表着死亡这一主题，是文艺复兴早期的典型风格。这个骷髅的存在使得画作由上至下体现了三个层次，桌子上的星盘和其他物体象征着天堂，书架和书架下层的乐器象征着人间，骷髅自然象征着死亡。

　　笔者认可学界的这一有力学说，但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笔者一直觉得就如同刑法的体系性解释一样，当我们研究一幅画中的细节时，往往需要结合该画家的其他作品，看一看该画家其它作品中是否有相似的构图，相似的元素。这便是刑法学的“体系性解释”在美术作品中的应用。小霍尔拜因一生中仅画过两次骷髅，其一便是今天介绍的这幅画《大使们》中的骷髅，另一个则是1526年《死亡之舞》最后一页的版画——《死亡之纹章》。这幅版画的构图与七年之后的《大使们》是何其相似！主体均是双人肖像，两人中间的偏下的位置绘制了一个骷髅。《死亡之纹章》描绘的并非是死亡本身，而是用来隐喻爱情与婚姻，两人中间的骷髅有着很明显的寓意——“唯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这便是《大使们》这幅画作的另一种可能——中间扭曲的骷髅隐喻了两人的关系——

　　唯有死亡，才能将两人分开。

　　2

　　十字架的含义

　　刑事辩护中有一个著名的原则——孤证不立。一个象征永志不渝的骷髅显然是孤证，但实际上这幅画作中还隐藏了另外一个细节，那就是画作左上角的“耶稣受难十字架”——将受难十字架画在这样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是违反常识的，除非受难十字架有着自己的隐喻——实际上，耶稣受难十字架是婚礼上必须要存在的事物，象征着上帝见证之下的爱情。在该画画就的文艺复兴早期，同性恋行为被看做是对神的亵渎，是需要上绞刑架的严重的罪行。但即使如此，画家依然希望他们的爱情能够被上帝所见证。因此隐秘的角落中的受难十字架，便是上帝对这个不为世俗所容纳的爱情的见证。

　　

　　隐藏在画作左上角的耶稣受难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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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结局

　　画中的丁特维尔大使终生未婚，主教塞尔维亦终生不婚。这与两人煊赫的地位形成了鲜明的矛盾。不婚意味着没有子嗣，没有子嗣意味着自己的爵位和巨量的财富、封地无人继承，这实在是不寻常。

　　写在最后：

　　综合以三个间接证据，我们可以勾勒出这样一个“隐藏的剧情线”：主教与大使是一对相恋的爱人，两人迫于世俗压力无法在一起，但他们的爱情依然忠贞不渝，唯有死亡才能将二人分开，上帝为证。当然，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或许已经无人考证，这就好像是刑事辩护中的亟待证明的事实，公诉人想要证明的事实和辩护人想要证明的事实有可能都不是真实发生的情况，我们只能尽力搜集证据去增加法官的内心确信。扯远了，说回这幅画？究竟两人是什么关系？笔者在此仅就客观证据给出一种可能，一家之言，姑妄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