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沉溺在同一种痛苦里|第七章

栏目:生活资讯  时间:2023-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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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人不能沉溺在同一种痛苦里

  事情很简单,陆士衡被方琪挂断电话,这个理科男的良心忽然被撼动了。他知道他的确亏欠了她。

  离婚之后,两人从无联络。他想找她,但去她家,她肯定不会见。于是他采取迂回的方式,给前丈人老方打电话,问能不能见方琪一面。

  老方告诉他前女婿:“她明天下午估计在大学城星巴克,你去找她好了,态度好一点。”

  老方心想,夫妻吵吵架,也是正常,男人不懂事,也是正常。就算离婚了,到底还是两口子。男人都是要被女人改造的呀,只要没有原则性的错误,谈一谈有什么不好?谈拢了也是功德一件。

  老方对前女婿并没什么不满,他每次来,都带着中华香烟和茅台酒,很大方,很客气。

  方琪去相亲,全家都知道,但是老方觉得,再相亲,肯定还是原来的好,对吧,在咖啡馆见一面,没准就和好了呢?他也没想到,陆根本就没有来松江大学城的机会。

  吴琴在儿子门外,听到陆讲电话,讲到“松江”二字,她以为是方琪打来的电话,她恨不得当场就冲进去,怒斥一声:“你想都不要想!”

  吴琴已经受够了,儿子离婚的时候她开心得想要放鞭炮庆祝,终于摆脱这一家人了。结婚呀,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她为什么要跟这种家庭结合?亲家一个扫马路,一个在厂里烧饭,她怎么说得出口?

  好不容易按捺住等儿子打完电话,她立刻冲进去,又哭又闹,说,你绝对不能去,绝对不可以。陆士衡同意了,他的理智再次压倒情感,算了,现在去,又能带来什么?只是他跟他妈说,他还是觉得亏欠太多,想稍微做点补偿。

  吴琴非常难受:“儿子,你爸妈赚这些钱容易吗?当年我们多么辛苦才有了今天,做外贸我和你爸天天熬夜跟人家厂商对接,早上还要送你上学,你知道我们有多苦伐?不容易的。”

  陆士衡:“妈,我想用自己的钱。”

  “你欠她什么了?你赚钱容易吗?也是天天加班的辛苦钱,士衡,我们这种家境,如果好好经营,完全可以有一个很舒服的未来。但像你这么任性,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儿子没再说话,吴琴为了巩固战果,亲自出马去了趟松江。

  方琪的眼泪,是回家再掉下来的。等品珍知道是老方干的好事,立刻大骂特骂:“老畜牲,你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人,都不会跟他们家复婚了。你怎么这么傻,这点道理都不懂?人家送你点香烟老酒,你就要一辈子为他说话啦?这辈子就差这点香烟老酒?……”

  在方琪小时候,家里的吵闹声可以说一直相伴她左右,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画画的。家里好像在刮暴风雨,但她能在白纸上,画上一些很美很温馨的东西,老爸老妈笑眯眯坐在丰盛的饭菜两旁啦,拉着她的手一起去逛动物园啦。没有哦,她从小到大从未去过一次西郊动物园。

  方琪注意到,她爸已经从“活狲”变成她妈口中的“老畜生老棺材”,想到了一句很庸俗的话,时光啊,是怎样偷偷从身边溜走?

  可能因为还跟父母一起住,她常常恍然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那种下班后回家吃饭的感觉,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桌上的菜也万年不变,总是那几样家常菜。

  结婚的时候,是为了逃避这种生活吧?那时是很开心地去了前夫家里吧?

  那只20万的钻戒,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一样,让方琪灰暗的生活忽然闪出了光。

  她从小长得五官清秀,身材高挑,不乏追求者。她也谈过一两个男朋友,大学的时候,谈了一个本地男朋友,同样是松江人。

  男孩邀请她去过一次他家,算起来,也是见家长吧。方琪去到那个小镇,看到小镇上的商品房,就开始窒息。男友家的厨房几乎跟她家一模一样,连菜色都差不多,红烧肉,红烧鱼,炒上海青,油面筋塞肉。

  方琪象征性吃了几筷子,发誓绝对不要,绝对不想过这种日子。

  陆士衡让她没有半点犹豫,他带她去他的母校,著名学府,散发着精英气息。他小时候生活的街道,两边梧桐树林立,现在已经是网红马路。前夫的出生环境,对方琪来说,就是王子的城堡。

  虽然结婚后,他们既没有住那套四五千万的新里洋房,也没有住大平层。

  小夫妻住的是一套中环旁边的两室一厅,吴琴的说法是,洋房的租约还在,再说现在要搬进去,肯定是要装修的。

  她原本的意思是,这样的房子装修至少1000万,不是说要女方来装,而是如果女方家境不错,她愿意双赢。可你方琪怎么可能让吴琴做这种牺牲?门都没有。

  一起住,那也不必。不如你们小夫妻自己住吧,看你们的本事。吴琴觉得自己够可以了,这套房子市价也有一千多万,租出去市价至少有一万五,现在白白给你这乡下丫头住,你还想怎么样?

  她完全想不通,方琪哪点好?你说你家里穷,那你倒是努力挣钱呀,你一天到晚云淡风轻穿个皱巴巴的衣服裤子给谁看呀,是在丢谁的脸?

  婚礼一直没办,说到婚房,吴琴跟亲家说:“房子现在要是装修,至少要通风一年半年,有小孩的话,肯定不合适,对伐?所以我叫他们搬到小套里去,上班方便嘛。”

  当老方说“对对对”的时候,品珍翻了白眼,这种事情早就可以准备好了,除非一开始就没想过。

  方琪在那套两室一厅里自得其乐,她还是第一次独立生活,有了自己的家,虽然房产证上没她名字,她倒也不在乎。第一年,她疯狂买茶具,买餐具,买好看的日式砂锅。对她来说,一天社畜的工作结束后,她最放松的一件事就是回到家里,做做饭,拍拍照。那时她下班不画画,太累了。

  结婚第一年,家庭聚会并不多,陆工作越来越忙,他们并不用频繁出现在公婆眼前。到第二年第三年,一些闲言碎语逐渐生起来,她听到婆婆在酒席上跟别人聊天。

  人家说:“你家这么大房子怎么不给新媳妇住?”

  婆婆啧啧嘴:“凭啥啦?家里除了拆迁房,什么都拿不出来,我们家赚钱买的房子,她就想平白无故享受起来?做人不要这么不要脸哦。”

  有亲戚又凑上来:“松江人不是蛮有钞票额么?去农家乐屋里厢房子不要太大哦。”

  婆婆又啧啧:“是呀,阿拉儿子憨伐?人家都找有钱人家小姑娘结婚,就他找个么钞票额乡下人,个么就让他们待小房子咯,蛮好了,中环哦,上班20分钟,地铁一部头三站路。伊拉屋里厢到市区一个半小时来,小姑娘精伐?就阿拉腻子是憨度腻子呀。”

  这种话,是不会在方琪面前说的,但是呢,不知为何,又好像丝毫不忌惮被她听到。

  我就看不起你了,你能怎么样啦?势利眼是什么?就是知道你穷你没有钱你乡下人,我甚至懒得伪装我们是平等的。

  哦,不可以,小姑娘,为了显示我尊贵的地位,我只想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你。你可以跟我儿子结婚,但我们永远不可能是平等的。

  有时方琪感觉她婆婆在演《唐顿庄园》,而她显然是那个年轻女佣。当她跟前夫聊到这点时,陆只会说:不要睬她。

  然后有一次,她婆婆又在聚会上说起这件事,当然,是趁着她出去上洗手间的时候。

  那天方琪来例假,刚走出房间,想起小包没拿。等她走回门口,听到婆婆正在说她:“别的没什么本事,就每天在家买汰烧,真的上海小姑娘,哪里会弄这些啦?她就靠做免费保姆,把我儿子弄得服服帖帖呀。我儿子憨伐啦?家里几千万身家的小姑娘不要,要一个这种女人,钟点工40块一小时,要来干嘛?”

  方琪站在门口,面孔煞白。

  又听到婆婆讲:“要是生了小孩也就算了,小孩都没有,你说要这种媳妇干嘛?”

  之后又听到陆士衡的声音:“妈,你不要说了,再说我走了。”

  “好好,我不说,吃饭,吃饭。”

  离婚之后,方琪想了想,她更恨的,还是陆士衡。

  他不反抗,他们才会变成这样,相当于方琪在婚姻中被霸凌,陆即便没有动手,也是帮凶。

  她甚至可以理解婆婆的尖酸刻薄,但无法理解前夫的冷漠无情。

  幸好一切都过去了,当她走出这段婚姻,觉得无比神清气爽,那些纠结的人和事,忽然一瞬间都不重要了。

  不然她总是无数次在为自己的家境,丈夫的不作为,婆婆的猖狂所烦恼。

  离婚让她意识到,人可以不那么执著,走出婚姻这个小圈子,眼前皆是海阔天空。

  方琪家里的亲戚,有人讲方琪不该离婚,婆婆总会一脚去的,到时候房子不都是你们俩的。你想想她死在你前面,是不是可以忍了?再说又不是24小时在一起,比起以前的女人,日子快活多了。

  外人总是喜欢说风凉话,没人理解她在这段婚姻真正被踩碎的东西,她的自尊就像一块门口的地垫,被别人反复踩踏。她做不到小不忍乱大谋,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而已。

  当然这些细枝末节,都没有告诉老方,老方只知道女儿跟婆婆不和,但女人们的事,他一个男人知道什么?如果老方知道,也不会觉得陆士衡还有机会,但凡是个父亲,总要拎起姓陆的衣服,好好教训一顿。

  老方退休后在亲戚开的厂里做烧饭的,2500块一个月。亲戚是远房亲戚,照理来说,要叫老方一声叔叔。但因为亲戚是老板,所以还是叫老方。

  老方每天早上7点多去批发市场买菜,一早上洗菜备菜,忙到手脚不停。10点开始烧,有时烧五个,有时烧六个,等到12点,厂里三十多个员工过来吃饭。吃完,老方收拾收拾,下午2点多回家。

  工作不是很辛苦,钱只是象征性的,加上退休工资,老方一个月能拿六七千块。在本地,算马马虎虎,还可以。

  有次老方回来,说亲戚说话了,早上过来一趟厨房,看到老方把烂土豆扔掉。亲戚说:“老方啊,这是你做得不对了,这么大个土豆,你都要扔,稍微搞一搞,还可以吃呀。”

  老方把土豆拿起来,翻过来给亲戚看,喏,大半个烂掉了。

  亲戚这天大概心情不好,上纲上线批评他:老方,买菜的时候要用心点,不能因为用公司的钱,烂土豆都要随便挑进来。他听了很气,这不是我买的呀,过年的时候你拿了两麻袋过来嘛。

  吵是没吵起来,但总是有点不愉快。亲戚经常不知道从哪里搞几批速冻肉回来,有时跟老方眨眨眼睛,嘱托一句,稍微过期一点,烧烧还是能吃的。

  老方回来跟老婆孩子说:“作孽,这种肉不知道是什么僵尸肉,我一筷子都不敢碰。有时我还要跟厂里年轻人说说来,肉么少吃点,蔬菜都是我买的,新鲜的。人家以为我在帮老板省钱了。”

  一家人感慨,亲戚这么有钱了,除了工厂,还有两栋写字楼,一年租金就是几百万。市区的房子要五千万,郊区的别墅也要三四千万,听说一个月光电费要一万块钱。都这么有钱了,还是想方设法在厂里省一点是一点。

  方琪想想,是这样的,她前夫一家人不就这样,只要她能占一毛钱便宜,就是对他们全家的精神侮辱。但又怕爸妈听了难过,只好随便说说:“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变成有钱人。“

  倒是品珍接了一句:“就像你前夫他们家咯。”

  她又跟她爸说:“做得不开心,那就不做了,你缺2500我给你好了。”

  方琪心想,她或许可以在周末搞个画画营之类,家长只要愿意,一整个下午都可以把孩子放过来。

  老方咪了一口老酒,说:“我闲着也是闲着。”

  为了不闲着,老方跟别人说:想到女儿还没结婚生小孩,只好一直做下去。松江话有一句形容本地人的勤劳俭朴,叫做一点是一点。

  品珍也打算退休后找一份公司里的保洁继续做,不然只怕会闲出毛病。他们做这些所有的意义,都是为了下一代,为了下一代的下一代。

  只要一想到子孙的未来会因为自己的辛苦劳动而变得更美好,本地人就觉得踏实了,有奔头了。

  宇宙的意义是什么不重要,但繁衍的意义松江人很明白,繁衍传承,是要靠骨子里的勤劳朴实,才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方琪每每想到这点,就更想生孩子了。

  这天她认真考虑起了单身生育的问题,并非不可能。有了小孩,她和爸妈的家就完整了。

  她爸妈可以跟小区里所有爷爷奶奶一样带小孩,她现在每个月去掉房租,差不多一万五到两万的收入,也足够养一个孩子了吧?关键问题是时间,虽说她今年只有31岁,可早已意识到生殖并不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事情。

  当然,这种话自己想想就行了,如果跟别人说,人家总会觉得,你图什么呢?没孩子不是一样生活吗?干嘛非要有个孩子?一个人就不能过啦?以后都是单身社会。

  更有人会语调讥讽,嘲笑她真是个传统女人,还是绕不过生孩子这点事。手机上发来一条消息,是小川的妈妈,珊瑚。

  她发出的是一篇小说链接,附言说:可以看看,对你有没有启发。方琪斜躺在床上,打开那篇小说,心想太奇怪了,这女主人公,仿佛是按照她的样子在写。

  里面的女主人公说:“临近35岁时,每一次来月经,都比以前反应更加激烈。卵巢好像在以某种方式翻涌着,那颗无用的卵子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方式,嘶吼着冲出来,好像在破口大骂,你真没用,喂,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派上用场?

  我用热牛奶和甜巧克力安抚它,不是我不想,可是我真的没有碰到合适的人。卵子叫得更厉害了,它歇斯底里地喊道,男人根本不重要,你只是需要一个健康的精子。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十全十美的配偶,你的生活属于你,不属于他。

  我教训卵子,喂,怎么能把我往火坑里推,万一真的是个坑呢。巨大的血块汹涌而来,仿佛在提醒我,没有时间了,倒计时快要用完了。我决定出门碰碰运气,因为真的很想要一个,至少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我可以在这个小小的人类幼崽上,发现属于自己的一些东西。

  比如,他会跟我一样,先天平足,不能当专业运动员,跑步会很累。他的耳朵轮廓会有一条奇怪的弧线,注意到的时候就很难忽略。

  因为是我的小孩,所以这些缺点就像专属标记一样,看起来是那么可爱。等他长大了抱怨起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他:没事啦,你看,虽然是扁平足,虽然耳朵长得很奇怪,你妈活得也不赖啊。

  想拥有一个小孩,就像想去一个更温暖的地方一样,我无法控制这种想法。”

  方琪看着看着,眼睛有点湿了,是啊,她想象中美好生活的画面,一定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孩,有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个劲地叫着“妈妈妈妈”。

  小说接着又写道,女主人公如何拒绝了买精子的主意。

  “不,一个陌生的精子,代表着一堆陌生的线索。我可不想我的小孩生活在一个谜团里,TA至少要有一个明确的父亲,一个看着不讨厌,身上至少能挑出三个闪光点的男人。”

  之后,小说就写道女主人公如何出门旅行,在旅行途中认识了一个平平无奇,原本完全不会注意到的单身异性。

  情节稍稍有那么一点庸俗,女主在旅行中掉了钱包,男主给女主救急借了200块钱。

  她找到了第一个闪光点,男主乐于助人。

  方琪看到这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200块?200块还能算一个优点?

  第二个优点是,当笨手笨脚的服务员打翻了一碗面在男人身上,他没有生气。

  第三个优点,话少。

  女主说:“话少的男人至少是不好为人师的,果然,他一路没对我进行过任何人生指导。如果你跟我一样35岁,谈过几场恋爱,接触过一些男人,你就知道,这点有多么不容易。”

  收集了三个优点的女主,就这样找了一个比她小九岁,又几乎一无所有的男人,终于目的达到,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篇小说的名字叫,《一次与未出生孩子有关的旅行》。

  方琪翻到最后,发现作者简介上,赫然显示珊瑚的照片和介绍:

  “珊瑚,小说家,现居上海,文笔生动流畅,风格生猛活泼,已出版短篇小说集《一个女人的旅行故事》,长篇小说《魔都中年少女》《中年游戏》等等。”

  哇,是个作家,长这么大,方琪第一次认识活的作家,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给珊瑚发消息,“这个故事,是真的么?”

  一个女人的反骨是怎么长出来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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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毛利? 分享生活,解答情感、家庭困惑,和有趣的人们对话,有机会一起午餐吧。

  #卵子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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