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心理｜女性主义疗法是一种价值取向（二）

　　原标题：林鹿心理|女性主义疗法是一种价值取向（二）

　　

　　DUI HUA

　　对话女性主义疗法治疗师

　　何梦君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女性主义疗法治疗师，专注于女性情绪情感、自我成长和职业规划等领域的心理咨询

　　接待过被各种心理问题困扰的女性，也接待过一些被与异性关系困扰的男性，拥有较丰富的心理咨询临床实践经验。曾系统学习女性主义疗法全球领军人物劳拉·布朗（Laura S. Brown）的女性主义疗法课程，用女性主义疗法理论、技术治愈不同地区、年龄、身份、性取向、权力阶层等的女性与男性。

　　Question

　　01

　　你当前的女性主义身份认同是怎么样的？这会如何影响你和来访者的临床工作？

　　有人说，心理咨询师自我成长的高度决定了来访者能够达到的自我成长的最高度。某种程度上讲，我自己的女性身份认同的程度，深深地影响了来访者女性身份认同的程度。

　　心理学家Downing、Roush提出了女性主义者身份认同的发展模式： 被动接受（passive acceptance）、揭露（revelation）、嵌入/发散（embeddedness-emannation）、整合（synthesis）、积极投入（activecommitment）。处于第一个“被动接受阶段”的人尚且没有察觉到或者是还在否认制度、个人和文化中的偏见和歧视是针对自己的，比如有些女性接受了男性体系以及主流文化视角，接受和强化传统的性别角色、刻板印象，但自己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受害者”。第二个阶段“揭露”指的是有些女性意识到了那些针对自己的歧视、刻板印象，甚至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欺骗、出卖的感觉，她们的反应通常是愤怒的。第三个“嵌入/发散”阶段中，女性通过婚姻、工作、养育孩子等完整地融入主流文化，虽然前期可能还是有性别二元论、简单化的倾向，但总体上相比较前两个阶段这是一个比较让人满意的治愈的美好阶段。后期倾向于持相对论，对不同的观点持有更加开放的心态，意识到对不公平的愤怒太厉害不过是一种自我消耗，意识到愤怒对整个社会压迫性的结构作用不大，开始寻求更好地表达愤怒和改变结构性压迫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比如投身对弱势群体的救助事业。进入最后一个“整合阶段”的人，成为了女性主义者。这个阶段的人会越来越重视女性特质的积极方面，开始承认自己喜爱女性特质，开始或者继续超越传统的性别规范，能够基于自己定义的个人价值观去做选择而不是基于主流社会、他人的观念。这个阶段的人谈到男性，也不是基于刻板印象而是基于具体的个人，不会说“所有男人都会这么做”，也不会说“所有女人都会这么做”，会根据个体的言行举止、承诺、思维等来评价他。

　　我处于第三阶段到第四阶段的过渡期吧。我大概是比较早开始觉察且揭露性别刻板印象、歧视的那类人，初中一年级就在学校校报上发表了《女生不比男生差》的文章。我已经找到了一种改变性别结构性压迫的很好的方式，那当然就是在心理咨询中使用女性主义疗法啦！

　　临床实践中，这让我能迅速判断出来访者处在哪个阶段，会有与这个阶段相对应的哪些痛苦，也更知道如何去处理这些痛苦。女性来访感觉到被理解、支持，也能渐渐意识到身为女性的快乐。

　　

　　Question

　　02

　　对于现有的心理治疗中的惯例，其中有哪些是你准备选择放弃或者挑战的？

　　女性主义疗法某种程度上就是对传统心理治疗惯例的突破、挑战，它 更有人情味，更关注妇女、儿童、残疾人、同性恋者等边缘群体的福祉。我打算选择放弃的是那种绝对被动等待青少年儿童来访者上门的做法，主动做一些事去促成儿童、青少年的咨询。

　　按照传统心理咨询设置，咨询师不能劝说来访者前来咨询，更不能上门服务。但经验告诉我，这不见得适合我们社会的情况。当前青少年、儿童厌学、躺平现象非常严重，经常有家长想带孩子来做心理咨询，但孩子不想出门，不想做心理咨询。如果孩子不排斥跟我沟通，我会主动劝说，告诉他们心理咨询是怎么回事会怎么帮到人以及可以尝试着做一次感受一下。

　　如果咨询师被动等待，一些本来劝说几句就会动心的儿童青少年，可能会永远错失专业援助。

　　还有就是“心理咨询师是作为一块白板去反馈来访者的所思所感”的惯例，我打算放弃。咨询师真的能如一张洁净无瑕的白板吗？咨询师真的能清除掉来访者进门前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吗？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抱着作“白板”心态做咨询的人，多少有些自欺，也是欺骗来访者。

　　退一万步讲，就算能，我也不认为作为“白板”比作为“有血有肉、有历史的、主观的人“，会更有咨询效果。就我临床实践所得，咨询师作为一个有自我、有情绪、有主观看法的人去与来访者交谈，往往会让来访者快速将这种真诚的交谈迁移到现实生活中，从而得到领悟，改善人际关系。

　　女性主义疗法的可贵之处其一就在于它不是在塑造机器人一样的，追求绝对理性、绝对中立、绝对客观的咨询师。

　　

　　Question

　　03

　　女性主义疗法临床实践中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点或哪几点？为什么呢？

　　印象最深的是女性主义疗法与传统医学模式在很多地方都是不一样的。

　　临床实践中，我发现我的来访者很多问题并不严重。当今社会，心理咨询不再是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人才会做的事，很多致力于自我成长、解决日常问题的人也会做心理咨询。咨询师如果一开始就按照西方医学模式，比如DSM的分类诊断方法来定义来访者，无异于给来访者贴标签，病理化他们。还有一点很重要。DSM等医学诊断方式将一些社会病态合理化。在我们这样的集体主义文化环境，人们本来就容易合理化集体现象，看不到环境“有毒”，身边的一些人“有毒”，自己的“症状”可能只是对“有毒”的环境的一种回应，并不是因为自己本身有什么问题。

　　女性主义疗法突破传统医学模式对系统性压迫的默认，抵制旧有模式中资本主义、父权制、专制制度等的压迫。咨询中，我会跟来访者讨论他所处的环境，理清楚哪些是环境导致的，哪些是跟自己有关的，哪些是同样环境下人们共同的感受，哪些是自己独特的感受。如果是共性，就不要太怀疑自己、否定自己，如果是独特的，就是心理咨询可以帮助改善的地方。

　　西方医学诊断体系，包括一些中国医学诊断模式，都有性别歧视、偏见。比如“边缘性人格障碍”“双相情感障碍”很多时候在污名化女性那种情绪化、情感丰富的天性。

　　

　　Question

　　04

　　《女性主义疗法协会伦理准则》有交叉身份、权力差异、重叠关系、咨询师责任、社会变革这五个议题，你在咨询实践中最常遇到哪一个？为什么？

　　最常遇到的是权力差异吧。尽管我在咨询中经常跟来访者说“我们是平等的”，但还是感受到了明显的权力差异。

　　在与青少年的咨询中，权力差异是最明显的议题。青少年会天然地将咨询师视为权威、长辈，视为跟自己父母、老师等类似的权威人物，权力的不平等肉眼可见。

　　最开始做青少年来访时，我不了解这个情况，会对青少年的小心、拘谨、沉默等很疑惑。比如我的第一个青少年来访者，她在咨询中总是沉默，部分原因在于她以为这是心理咨询类似学校上课，自己是学生，咨询师是老师，自己听咨询师的“教诲”就行了，不需要自己说很多话。那时候我不懂她这种把权力全然“让渡”给咨询师的心理，跟她说“你不说话，那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结果她就终止了咨询。

　　做咨询一段时间后，我会开诚布公地跟青少年儿童探讨权力差异，他们会告诉我无法真正地将咨询师视为权力平等的人。我会告诉他们以下几点，第一，权力差异几乎是心理咨询的天然特点，我们没必要忽视它，先承认它。第二，权力差异是有好处的，比如你会感觉到一个比自己更有权力更有力量的人在支持你，这会给你好的感觉。第三，我们彼此也可以尽量去做到平等对话，以平等的身份咨询，你会有一种不同于生活中跟其他权威不同的关系，给你一种新的感觉，会拓展你的认知。第四，当你感觉到权力差异带来了不舒服的感受时，可以告诉我，我们来讨论一下它具体是什么，了解了它对你是否有帮助。

　　在我们这样一个社会等级差异明显的社会，人们习惯于“赋予”咨询师一些权力，甚至会“假想”出咨询师拥有一些本不存在的权力。这样的“赋予”和“假想”，如果咨询师不去澄清，显然会影响咨访关系、咨询效果。

　　女性主义疗法追求减少咨询中的权力差异，这是它非常吸引我的一点。可以说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越是平等，咨询效果越有可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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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鹿信箱

　　林鹿

　　心理

　　咨询师

　　

　　王玉龙

　　临床心理学博士、大学教师

　　从事心理咨询多年。擅长青少年适应（如情绪、行为、学习、人际关系）、成人情感和生涯发展问题等、压力管理。

　　何梦君

　　应用心理学硕士毕业、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从事心理咨询数年。擅长女性自我成长、两性关系、婚姻家庭问题、人际关系、青少年心理等问题。

　　张秋萍

　　基础心理学硕士毕业、二级心理咨询师

　　从事心理咨询数年。擅长青少年心理咨询、亲子关系、身心健康、情绪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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