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张艺谋电影意境的美学价值

　　

　　张艺谋投身电影创作30余年，为广大观众讲述一个个精彩绝伦的故事，提供一次次丰富多彩的审美盛宴。

　　张艺谋将意境融入艺术创作，给予电影以民族诗情，于世界范围表达中国声音。

　　张艺谋电影中所创设的意境，在艺术审美、文化传播以及对于未来的影视创作提供了重要的意义和价值。

　　首先，电影作为审美活动场，美学价值的提供是不可或缺的。

　　作为艺术品，给观众以精神享受，是电影的首要美学价值。

　　张艺谋电影中的意境将影片中人物的情、电影外导演的意与片中的景色融为一体，画面景色充满人的情语，人的情语又以景语讲述出来。

　　

　　前文已从多方面分析张艺谋影片的艺术感染力，这种感染力借助意境传达，既激发观众的审美想象，提升观众的美感体验，又使作品充满艺术性。

　　一方面，张艺谋的电影意境将生活“小”事艺术化，人性光辉闪闪发光。

　　纵观张艺谋的电影作品，以小见大是管用的叙事角度，他所创造的电影意境也是为放大小事情的美而服务。

　　他以陈家大院中的五个女人的故事，思考封建家长制度下女性的生存困境的大主题；以福贵这样一个随处可见的老百姓的生活讲述社会变革裹挟下的人的命运和不屈的生命意识；以秦淮河的妓女的见闻讲述日本侵略战争给中国带来伤痛，赞扬在战争中为守护同胞牺牲自己的人性光辉。

　　“小”是张艺谋讲述的故事的共同属性，“人性”是张艺谋所关注的重心。

　　

　　“张艺谋对自己创作之‘小’的定位，其实是他与文人文化不自觉地接通。”他以小的角度丰富地表现人物鲜活的心理，挖掘源于人本性的美好，以浓厚的人文关怀思考世界的变化发展。

　　另一方面，张艺谋的电影意境诗化日常事物，生活的美好在他的意境中被放大。

　　张艺谋在造境的过程中，选取的意象以自然风光、生活常见物象为主，在意境的美感加持下，生活中的细碎事物都有了别样的诗情。

　　红色的高粱昂扬着蓬勃的生命力；民间艺术皮影象征着富贵一样的平民百姓的生活希望；一份饺子、一枚发卡、一棵山楂树、等待陆焉识回家的每月5日的车站，都因爱情而闪耀温柔的色彩……在张艺谋营造的意境当中，观众可以感知到平凡简单的生活原来如此熠熠生辉。

　　因为来自人的不屈的生命意识，因为来自人性的真善美的光辉，因为来自对于生活的热爱，生活中的一些物件也都有了诗情画意。

　　

　　走出张艺谋构建的电影世界，观众回到现实生活，面对随处可见的取自生活的意象，观众或可以诗意的眼光看待周遭事物，感知生活中的美好。

　　其次，张艺谋的电影意境以风格的变化不断试探着观众的审美趣味。

　　张艺谋在创作过程中创作风格在不断变化，从每一阶段的作品中随意提取一部放在一起比较，都无法想象这是同一个人创作。

　　且看古今中外电影史出现的人物，国内“第三代”电影人代表谢晋的作品，充满了明显的文人气质，将儒家美学的精神内核揉于电影创作当中，将“文以载道”贯彻于作品内核，乃至形成了“谢晋模式”这一特有的电影现象；与张艺谋同为“第五代”的陈凯歌，作品大多是多重主题寓于一部作品，《黄土地》《霸王别姬》等都为典型代表；冯小刚的冯氏喜剧、周星驰的喜剧电影、吴京的爱国题材大片均有明显的个人风格；以及诺兰的科幻系列、宫崎骏清新幽玄的动画电影美学都有着相似的创作风格。

　　

　　从画面形式而言，张艺谋的电影意境不断地变化着风格，有热烈的“红色系列”，有质朴的《秋菊》，有恢弘的《满城尽带黄金甲》《长城》，有写意山水的《影》；就意境主题表达而言，张艺谋的电影借由意境传达的主题丰富多样，有揭露侵略者残酷暴行的《金陵十三钗》，有传达人的真善美的《一个都不能少》《幸福时光》《一秒钟》等，也有着高昂的生命意识的《活着》。

　　“把电影拍得好看”是张艺谋时常谈及的创作观点，他在不断地探索着观众的审美趣味，力求给观众带来“好看”的电影。

　　他以第一阶段《黄土地》的摄影，《红高粱》的实践，证明了电影影像美学的价值，以极其前卫的姿态探索出与“影戏”解绑的道路；他以《代号美洲豹》进行商业片的试水，惨遭滑铁卢后，又探索新的艺术呈现形式；在经济体制改革的背景下，他又一改曾经，以《英雄》开启中国商业大片的大门；紧接着又谋求多种影像风格融合、国际化接轨的道路，与好莱坞拍摄团队合作拍摄《长城》，创作个人首部IMAX3D电影。

　　

　　张艺谋不断变化的电影意境完成了审美趣味的探索、画面语言的创新、呈现技术的革新，虽然试探的成果有成功有失败，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先锋的实践性在中国影坛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再次，张艺谋电影意境以诗意的语言触碰时代，反思文化和社会。

　　文化反思是深刻的，历史反思是伤痛的，社会现状的思考是无奈的，张艺谋的电影涉及文革、抗日战争等特殊历史时期，如《活着》《红高粱》《金陵十三钗》；触及女性意识、生命意识等思想理论；涵盖社会与人的关系（《活着》）、法律与人情的关系（《秋菊》）、偏远地区教育问题（《一个都不能少》）等社会议题。

　　张艺谋电影没有如同“第四代”那种“凄凄惨惨戚戚的艺术表达”，以意境诗意化地传达自己的观点，他将这些问题诗意地呈现在大众的面前，留给观众慢慢体味思考的空间，这种意境的营造不会带来《二十二》那种直接的真实的痛苦，不会带来《我不是药神》那种真切的无力感，意境让观众慢慢体会，自觉的感知，削弱了观点的冲击性；又不会消解主题的严肃性，因作品创造意与境浑的艺术境界，带领观众切身感受到导演所要传达的思考，觉悟到意境背后的深刻主题。

　　

　　张艺谋以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历史和社会，又创造电影意境柔和地与当代对话。

　　观众在张艺谋的电影意境中感知到他浓重的文化意识，多元的问题意识，在获得影片带来的审美体验后亦可以内省和思考社会。

　　最后，从中国电影发展史历程来讲，以张艺谋为代表的“第五代”电影人以造型手段回归电影艺术，以画面叙事，以视觉形象传情，“致力于银幕视觉造型和象征写意功能的强化”，他们“发掘电影造型功能”，“回归电影影像本体”。

　　其中，张艺谋电影意境以极致影像化为唤醒观众电影影像觉悟助力，具有重要意义。

　　中国电影的发展历程是一个与戏剧相爱、拉扯、别离的过程。

　　

　　电影传入中国，中国戏曲经典曲目《定军山》被搬上银幕，成为中国第一部电影作品，电影技术成为戏曲艺术的工具，戏曲以电影的形式呈现，同时戏剧情节的矛盾冲突要求和叙事结构特点也深深影响着中国电影的发展，“中国电影诞生以来，中国电影界以戏统影几乎是电影创作的不二法门，真正贴近电影本体创作的创作原则并未出现。”1979年，伴随政治的解禁，电影创作者开始探索创作新意和主题突破，思考电影本质的规定性，在美学理论层面，“电影与戏剧离婚”、“回归电影本体”等讨论不断出现，电影创作理念开始谋求打破戏剧电影观念。

　　“第四代”电影人成为理论讨论的中坚力量，并以自己的创作尝试回归电影本体。

　　在艺术呈现形式上，他们汲取西方纪实性风格的理论成果；在主题上，他们聚焦人的生存，关注人的主题。

　　

　　“第四代”电影人在电影创作中关注“电影造型的记录本性的回归”，其“造型意识觉醒”为“第五代”电影人电影影像表达打下基础。

　　张艺谋电影意境的创设无疑为中国电影在此一阶段的变革助力。

　　罗艺军评价《一个和八个》给中国电影留下了“造型”这一“最有价值的财富”，以真正的电影描写传达语言文字无法表现的内容，充分发挥画面的内在震撼力。张艺谋是这部作品的摄影师之一。

　　紧随其后的《黄土地》延续《一个和八个》的造型风格，强化银幕视觉造型，彰显影像本体的表达功能，在国际备受瞩目，这部电影的摄影师也是张艺谋。

　　张艺谋电影意境的表达借鉴了中国画、中国书法、园林艺术的创作方式，注重画面的表意功能，以画面的展开讲述故事，在诸如《我的父亲母亲》《英雄》的色彩表达、《红高粱》《秋菊打官司》的结尾处特写画面这些表意的段落尤为明显。

　　

　　张艺谋电影意境成为他电影影像创作观的突出代表，它与其他“第五代”电影人的作品一道，冲击传统“影戏”观的线性叙事、改变传统重情节轻画面的电影创作理念，以极致的影像化打开观众封尘已久的视听感受，带来别样的审美体验。

　　第五代电影人“以一种‘影像美学’更新了中国传统电影的‘影戏美学’”[5]，对于中国电影历史的发展和中国电影水平的提高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总览张艺谋的电影创作，他的电影意境呈现“悲慨意境—朴素意境—形式化意境”的阶段性特点，作品内含有我之境和无我之境双重意境，实境与虚境共生共存。

　　意境于张艺谋的电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意境帮助电影叙事，诗化叙事过程，又含蓄表达了主人公的情感；张艺谋的创作深意也融于意境之中，观众在意境中领会超于影片本身之意；为观众带来意与境浑的艺术体验；这种独特的艺术体验源于意境这一中国式的表达，意境又为张艺谋的作品增添东方韵味。

　　

　　意境成就了张艺谋的电影，张艺谋的电影意境也成为电影历史上靓丽一笔，引导观众体察生活中的人性美，关注身边的物象美，这是最为普遍和基础的美学价值。

　　张艺谋电影意境更多的是从形式上以其先锋性不断地适应时代，创新观众审美体验，从主题表达上为反映时代提供样本。

　　他的电影意境以自身独特的视觉美学为中国电影创作变革助力，唤醒观众的电影影像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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