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进我父亲的家门

　　本篇成稿于2020年5月20日。

　　掐指一算，我父亲去世有将近九个年头了，他去世时的情形，已经在我的记忆里变模糊了，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说话，也不能睁眼睛，只是大概能听，脑子还清醒，因为我小姑叫了我名字的时候，他病床头的心电图起伏的不稳定一些。

　　三天以后的早晨，妹妹打来电话，说他'没有了'，我在送不送他最后一程的问题上很纠结，第一时间跑去了，哭了一场，然后又回来了，然又暂了回去，一直看着他的骨灰盒放到土里，中间还抱了他的照片。

　　在殡仪馆举行仪式的时候，我站在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旁边，参加送别仪式的人们不认得我，看我的眼神很诧异，握手的时候把我略过去了，我当时没觉得有多尴尬，我看着躺在那里遗容整洁安稳的父亲，心里很清醒的给自己定了位，我的人生，不过是他年轻的时候在那个荒原远的地方走过的一步路而已。当然，这也都是我的主观臆断，捕风捉影，听风是雨，完全没有什么事实依据。

　　我这一辈子惯会猜，没有我猜不到的事，我虽不喜与人交流沟通，但我喜欢看人的眼睛，看人封闭起来的内心角落，偏差与否，不很重了

　　我父亲去世以后，我忽然觉得，满天的乌云，都散了，你爱一个人，恨一个人，都好，我们情深缘浅，也好，我的骨子里，固执的抹不去的有你的性格也好，都随着风，叫恩怨飘散得无影无踪。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这想法又有了变化。因为他还给我留了一弟一妹。我们没有在一起长大，见面也极少，我父亲接受不了家人提及关于他的历史，妹妹小时候跟他打听姐姐，他说跟她没关系，把妹妹骂了一顿。这个场景我能想象，符合我了解的父亲的脾气。

　　他正当年的时候，我是他地下的女儿，虽然我也不是非婚生的女儿，是他敲锣打鼓把我妈娶家去生的女儿。我看他就去他的单位，我上学的地方离他的单位半个小时车程。

　　我偶尔去的话，不能选周一周二，不能选周六周天，周一周二他工作活多些，周六周日他休息，因为进不去他的家门，我一般就选周五去他单位。

　　我高一高二那二年，是跟他相处最多的时光。他跟我对我母亲后来过得日子表示了同情，叫我往后善待她，也约略讲了他们年轻的时候的事，轻描淡写的一句代过了，我表面表示了感动但心里并没有完全相信，我表面表现得毫不在乎，但实质上是对他们失望透顶。只是因为知道不能沟通得很彻底，所以我放弃了询问与关心。

　　我父亲那时闲了就给我讲共产党的过去与未来，他的仕途等等．....．

　　有一回他高兴，给我

　　拿出一些他收藏的东西，讲了讲那些铜钱的出处，我不是很感兴趣，觉得很破，稍一碰就会碎的样子，我的眼里理解不了那些破旧铜钱的

　　价值，我的心事离他的古董太远，太远，十万八千里。

　　他去世以后，一弟一妹跟我有了来往，我们一一个成年人的心态慢慢建立起那些迟到的情分。

　　我的内心，仍有约略的遗憾，但至目前为止，我冷静的越发觉得它们没什么意义了，所以被更深的封存起来。

　　我跟我的继母虽然从来没有正式的见面，但我们知道互相的存在，我青春叛逆期的时候，见过她一次，聊了几句，我知道是她，她却不知道是我。晚上回家她跟我父亲一说，我父亲就猜到了，，是我扯了谎。但是我那时只是对她好奇吧，没有敌意，也没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背后称呼过她小妈，后妈，我父亲对小妈那个称呼表示很气愤，质问我，怎么就你的嘴巧？

　　后来，我父亲去世了以后，我忽然同情起她的境遇来。她儿子不在身边，但有女儿照看，生活还是可以，我不知怎么一来，忽然体会了她老年一个人，是否也很孤单，很孤独。

　　在一些场合里遇见几次以后，加上妹妹和了稀泥，去年临近春节，我买了礼物去拜访了她。

　　我想，这个家是是不是我的家呢？其实房子早换过了，但是屋子里有我父亲的痕迹。门楣上的书法，迎看门架子里的几件收藏．.....我特别恍惚，又特别清醒，内心里不是十分的无味杂陈，还只是约略的遗憾。我问妹妹的孩子，那个马上参加高考的大小伙子，你记得你姥爷么？他说不记得了，他说姥爷没的时候他还小。

　　我想了想，我也好想记不起来了，我甚至在脑海里都编不出他的模样了，我有时候想到他，我甚至在脑海反倒想成了他最小的弟弟，我的五叔，他俩长得很像，性子也像，跟我接触的又多一些，所以，天地下也竟然有，把父亲和叔记恍惚的事，也很奇怪吧。

　　去年五叔也去世了，我想他俩竟然见了面了吧，竟感觉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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