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自焚而死只为让儿子报仇，余华《鲜血梅花》诠释另一种活着

　　

　　武林高手去世，留下相依为命的母子，幼子阮海阔的残存记忆中，似乎都与血腥、复仇相关。成年后，可惜苦无师承，成年后的他虚弱不堪，丝毫没有继承父亲威武豪壮的气魄。20岁那年，母亲在他面前自焚而死，亲手烧了房子，留给儿子的道路只有一条——复仇。

　　提到余华的作品，大家几乎都会首先想到《活着》《许三观卖血记》《兄弟》等作品，偶然机会读到余华尝试的先锋短篇《鲜血梅花》，顿觉眼前一亮。心中有种这样的猜测，余华是不是有个“武侠梦”。

　　

　　阮阔海的母亲破釜沉舟，忍耐多年依然无法接受丈夫被杀的现实，一心只想培养儿子成人报仇雪恨，只可惜母亲只进行了思想灌输，并没有办法教他一招半式。于是，母亲用了一种极端方式，“逼”他复仇。

　　母亲去世前，嘱咐他去找两个人，他们都是曾经在华山脚下与阮父交手比武的前辈，而且是仅有的能够战胜阮父的武林高手。一个叫青云道长，一个叫白雨潇，二位高手已经远离江湖多年，但他们依然能够解答许多武林的未解之谜。

　　同时，母亲递给他一把梅花剑，剑上已有99朵鲜血染就的梅花，母亲希望仇人的血能让这把剑绽放新的梅花。此后，母亲燃烧了房子，也燃烧了自己。

　　

　　“母亲在他面前自焚而的用意，他深刻地领悟到了。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已无他的栖身之处。”没有半年武艺的阮阔海踏上复仇之路。

　　《鲜血梅花》的故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阮阔海寻找杀父仇人的一路，也是自己救赎之路。自小对于父亲的记忆并不多，父亲的传说和故事更多来自于母亲的回忆和口述，其中必然夹在对于仇敌的愤慨，但当阮阔海一人走上苍茫大道时，难免充满迷茫和困惑。

　　

　　第一，目标明确的寻找。根据母亲的指示，他寻找找到两位高人。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间茅屋前，叩响房门，一位艳丽无比的女子站在屋内，似乎正在等待他的到来。女子答应他可以借宿一晚，得知阮阔海要寻找青云道长和白雨潇时，女子告诉阮阔海，见到青云道长帮忙打听一个叫刘天的人。

　　这是超出阮阔海名单外的人物，与复仇无关，但却与报恩有关。为了报答女子，他记下了“刘天”这个名字。其实女子并非凡人，她是江湖有名的胭脂女，号称天下第二毒王，身上涂满剧毒的花粉，一旦花粉洋溢开来，一丈之内无人幸存。留宿的业务，女子一直在里屋与阮阔海交谈，阮阔海尚且保住性命。

　　继续赶路，无尽的行走中阮阔海感受长久的疲倦，经过村庄遥远望见村口榆树下坐着一个人。正当阮阔海来到井边打水解渴的时候，那个人向阮阔海攀谈，他告诉阮阔海自己是黑针大侠，叮嘱他见到青云道长后，打听一个叫李东的人的下落。

　　“胭脂女的话语与刚才黑针大侠所说的，像是两片碰在一起的树叶一样，在他前行的路上响着同样的声音。”

　　

　　第二，短暂游离的寻找。从追查杀父仇人的目的出发，寻找青云道长、白雨潇，到带着胭脂女、黑针大侠的嘱托上路，阮阔海的复仇之路开始多了一些羁绊，多了一些牵挂，他开始有了自己的“目标”，这不是母亲交待的，而是自己境遇所造的。

　　半年后，阮阔海终于见到了白雨潇。老人身穿一袭白袍，手持一柄长剑，在江上的渡船与其相遇。老人认出了那柄梅花剑，想到了20年前阮父的身姿，老人问他是否在找人。阮阔海回答青云道长。显然，他的意识里帮助胭脂女、黑针大侠寻人的目的更加清晰，使得他已经忘却其实白雨潇是母亲要他寻找的人。老人没有说话，白雨潇与青云道长早在多年前已经决裂，反目为敌。阮阔海更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白雨潇。

　　与青云道长的相遇有些偶然，一间破败的庙宇前，一位长者隔着屋顶撒下来的光柱，对阮阔海发问“阮进武是你什么人。”显然，他也是从梅花剑找寻到了线索。阮阔海表明寻找青云道长的目的，没成想这位长者就是本尊。

　　阮阔海终于可以帮胭脂女、黑针大侠寻找答案，道长告诉他，胭脂女要找的刘天与黑针大侠要找的李东都正往华山而去。当阮阔海继续追问杀父仇人的细节时，青云道长却说自己只回答两个问题。解决了胭脂女、黑针大侠的问题，却没解决自己的问题，这时他想到要去寻找白雨潇。

　　

　　第三，茫然缥缈的寻找。此后阮阔海漫无目的的寻找着缥缈的白雨潇，期间他再次与黑针大侠、胭脂女相遇，告知了得到的答案，并在三年后与白雨潇重逢。

　　白须白袍的老者再次出现，微微一笑问道“还没有找到青云道长？”三年时间，阮阔海早已对青云道长印象模糊，他回答“我在找白雨潇。”天意如此，白雨潇此刻正站在他面前。阮阔海终于可以问出那个伴随他多年的问题“我想知道杀死我父亲的人”。白雨潇告诉他，杀父仇人有两个，一个叫刘天、一个叫李东，三年前去华山的途中，分被死于胭脂女和黑针大侠之手。

　　阮阔海得知这个消息后，久久不能平静，梅花剑的鲜血梅花还是99朵，只是如今已经锈迹斑斑，而杀父仇人早已在三年前死于仇家之手，阮阔海成为其中间接“递剑”的人。

　　

　　白雨潇离去后，阮阔海闭目回顾这几年的复仇之路，从遇到胭脂女的苍茫大道，到偶遇黑针大侠的村口，再到第一次错过白雨潇，走向青云道长。后来漫无目的漫游中重逢胭脂女、黑针大侠，三年后从白雨潇这里得到寻找的答案，白雨潇再次消失眼前。

　　《鲜血梅花》的故事到此结束，一部短篇小说领略到不一样的余华。阮阔海毫无武艺，却被赋予沉重使命。如果没有被母亲灌输报仇的目的，也许阮阔海会凭借自己意愿继续自己的人生。对于他来讲，为父报仇的使命不及替母亲报“杀夫之仇”，于是在后来的境遇中，他一时间忘了寻找白雨潇，见到青云道长的时候更是先提胭脂女、黑针大侠寻求答案。故事的最后，似乎一切都在冥冥之中的因果关联中得到解决。阮阔海的杀父之仇未经自己动手，就已经结束。

　　

　　阮阔海报仇之路从“目的明确”到“短暂游离”再到最后“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的心境也在发生变化。这条路似乎是他的一次找寻自我的救赎之旅，我们活着究竟为了什么，是为了帮助父母探寻他们需要的答案，还是解决各种亲朋重托，他们的目的成为我们存在的目的，但当他们找到答案时，我们的答案和目的又在何方。

　　也许，我们出走一生，归来发现事件一切都在它既定的路线中前行，有时合乎我们的心意，有时违背我们的意愿，但这就是人生。意外与惊喜之间，我们参与，我们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