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

　　孙培用

　　我记事起，母亲就爱养花，一有时间，就侍弄院子里的玫瑰花、牵牛花、串儿红，室内的吊兰、菊花、君子兰、月季等等。母亲说，花和人一样，也是有生命的，需要细心、精心呵护。不管多忙，母亲也不忘定期浇水、施肥、除草、捉虫。她会根据节气、时令，调整浇水的频率、控制室内的温度，一点也不含糊。

　　母亲说，人养花，人在寻找对的花；养得好，是花找到对的人。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都说：母亲的花养得好。母亲养的花不仅好看，而且干净。也是我们在家里习惯了，外来人一进我家，都说家里的花儿清香扑鼻。好看，美观，就赏心悦目，就有了美感，有艺术性。不过，乡下人不这么说，只说好看。

　　我那时受母亲的影响，经常趴在炕头看母亲花盆里的花，有时趴在墙头看院子里的花。

　　四月，明明头一天晚上月季花还打着花骨朵，可第二天清晨，我再看时，窗下那盆月季已经开出一朵红色的花朵了。鲜艳的花瓣簇在一起，形成一个大而美丽的花朵，嫩黄的花蕊点缀在花朵中间。我问母亲：“啥时候开的？昨儿我盯了一下午呢！”母亲笑着，告诉我，那是夜里开放的。

　　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当晚，我过几分钟就看一下还没绽放花骨朵。我说：“妈，我要等着花开。”可不长时间，眼睛就不听我的了，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没多久就睡着了……

　　蹲在母亲身边，看母亲侍弄那些花，精心修剪，把健壮的芽上部剪断，以促新枝壮旺、早现花蕾。在阳光下，紧盯着花朵，想从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和争奇斗艳的花朵中寻找花儿开放刹那的隐秘。我曾对母亲说过，我听到花开的声音了！那时母亲抚着我的头，说，儿子，你用错词了！花开的声音怎么能听到呢？

　　可我觉得，花开，不只是能看见。

　　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呢？或清晨，或小雨后，应着乡间鸟鸣雀唱，伴着蜂飞蝶舞，花，在微风轻抚下，轻微微地舞蹈，奏着柔和的曲子，它的生命徐徐绽裂……像露珠儿在草叶上调皮地欢唱，像燕子轻轻滑过小雨后的荷塘，像太阳爬上山冈那辉煌灿烂的轻喘，倏忽间，就绽放了。

　　那是一次柔曼无动于衷远远不够在耳膜上显现的迅忽的闪耀啊！那是从大自然深处涌动的天籁。

　　为什么我们现在听不到花开的声音？

　　我们逐渐在成长并成熟，得益于能够面对纷繁喧嚣的世界而独立，习惯于喧嚣浮华琐碎繁杂灯红酒绿的生活。蒙尘双眼早已蒙尘，两耳灌满喧嚣，匆匆步履间，花开蜂攘已无法吸引我们的注意。

　　城市生活里，我们越来越少见到鸟儿绕树飞花儿遍山坡泉水叮咚响，无法想象挥汗如雨的农人，无法感觉水稻玉米高粱大豆怎样芳香地从土地上送到我们的面前、嘴里，温暖饥饿的胃肠、灵魂。

　　我们无法改变时光流逝、四季变迁，但是，可以改变生活的内涵，可以改变心境，改变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我们无法控制世界，但是，可以掌握自己，掌握心情，掌握希望。

　　(作者单位：辽宁省盘锦市城管执法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