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尹丽川，我是谁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欢迎转载，谢绝抄袭

　　01

　　自我

　　显而易见，骄傲与谦卑是恰恰相反的，可是它们有同一个对象。这个对象就是自我。

　　休谟说这段话的时候，对于自我的矛盾性想来必定感触良多。

　　可能有人会以为我就是我，我是谁，我怎么样，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但真实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单纯，复杂的因素牵来扯去，我是谁，我怎么样，许多时候，还真不是简简单单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这中间牵涉的人，无可否认，亲人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一部分。

　　《我不是尹丽川》中，庞羽展现的主题，正与此相关。

　　02

　　寅芽

　　寅芽是我的外婆。

　　外婆和我的人生其实并没有产生现实的交集，原因很简单，在我出生之前，她已在上海走完了人生旅程。

　　外婆曾寄住在上海火车站附近，火车经过时，外婆喜欢在那儿跳绳。

　　她还喜欢把腿伸出站台，往铁轨上凑。

　　这样的举止无疑是被禁止的，外婆自然也知道，所以看到列车员来了，她会撒腿就跑，鬓发飞飞的。

　　这些故事从妈妈口中说出来，让作为听众的我生出奇怪之感。

　　是啊，一个素未谋面、已经死去的老亲戚，居然也小过、闹腾过，在她的人生里炸出数朵金花。

　　妈妈还曾特意带我回上海，从故人那里取出保留的外婆老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的寅芽，眼睛透亮，嘴唇饱满，黑亮的头发散在耳朵两边。

　　我从照片上看到妈妈的影子。

　　我也因为那张照片找到妈妈美丽的出处。

　　我以为妈妈返回时会带走那张珍贵的照片。

　　竟然没有。

　　

　　妈妈云淡风轻地冲着故人示意，告知对方：

　　照片你收着吧。我只是想看看她。

　　我不知道外婆和妈妈之间，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故事。

　　妈妈不说，它们就静静地沉在某个角落，沉在妈妈深不见底的记忆之海。

　　比如，那么美丽的妈妈，为什么当年就嫁给了我的父亲？

　　据说这得问我的外婆。

　　也许当年父亲家中的小洋房起了决定作用，妈妈由此成为他人妇，洗衣做饭生孩子。

　　妈妈倒是告知我外婆的婚事——当她亭亭玉立初长成时，便被她妈妈、也就是我的曾外祖母喊回老家，说是去结婚。

　　03

　　林中燕

　　林中燕是我的妈妈。

　　名字是外婆起的，单看这名字就知道她应该是个俏丽的女人。

　　真实情况也确实如此。

　　她脖子紧俏，身体欣长，睫毛长而卷，眼睛深而亮。

　　最迷人的是她的眼波。

　　年轻时她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消往人群里飞一眼，男的会耐不住，女的会急得跳。

　　林中燕的人生过得不慌不忙，砧板前敲敲打打，盆栽里摆摆弄弄，柴米油盐，外加东边水疗室，西边小书店。

　　她活得稳稳当当，安静恬淡。

　　在我小的时候，印象中妈妈经常看的电视剧是87版的《红楼梦》，还唱几句阆苑仙葩，美玉无瑕什么的。

　　林中燕还喜欢下厨，碾些肉末，放点葱丝毛豆炒炒。

　　我吃豆子，不吃肉末，她便把肉末挑出来，整齐地码在小碗里。

　　

　　随后的几天会有肉末茄子、肉末四季豆。

　　熟肉末日益减少，她便开始碾生肉末，如此周而复始，她似乎永不疲倦。

　　周日晚上，外面的雨小了点，林中燕挎着购物袋出去了。

　　电话打来时，我正在玩消消豆，林中燕的声音在手机那头有些虚幻：

　　囡囡啊，妈妈走不动了。

　　我拎着一把大伞冲进雨中。

　　雨中，我搭着她的胳膊，一步步地搀扶她，我说，咱们回家看《红楼梦》，87版的。

　　林中燕却瘫软下来，囡囡，妈妈不想看了，书里都是假的，只有囡囡是真的。

　　04

　　我不是

　　我以为林中燕这一辈子会一直这么恬淡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爸破天荒地早早回家，把衣服扔给林中燕，讨好地对她说，他哥们做生意的，儿子想找媳妇。

　　林中燕明白他的意思，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我爸见没人理他，又自顾补充对方有车有房，有车有房。

　　林中燕“哇”的一声哭出来，把我爸的衣服扔在地上，还用脚踹：我的女儿不是衣服，我的女儿不是衣服！

　　我爸炸了，当着我的面，对林中燕动上了手。

　　到此，《我不是尹丽川》完成了自己的三代女性叙事轮回：寅芽、林中燕、我。

　　寅芽的婚姻是被外祖母包办的，林中燕的婚姻是被寅芽包办的，而我，如果没有意外，婚姻应该一般无二，成就在我爸舌灿莲花说的那个做生意的哥们儿子身上。

　　可是林中燕打破了这个循环，她可以对自己不幸的婚姻隐忍一生，却不愿这样的命运再次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故事中两次中出现一首诗作，一在首，一在尾，诗中这样说：

　　…… 我们很久没有说过话。一个女人 怎么会是另一个女人 的妈妈。带着相似的身体 我该做你没做的事吗，妈妈 ……

　　我不是尹丽川，我的妈妈也绝不容许我成为尹丽川，她要我活得真实、自由、快乐。

　　为此，我的妈妈不惜把自己往不幸的路上再推一步，当面遭受来自我爸的家暴。

　　这是一个妈妈的选择。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林中燕即便是燕子，她也要尽力展开双翼，护女儿一世周全。

　　有些人，一生是谁，阴差阳错，真的由不得自己。

　　而又总有些人，宁愿捱苦挨痛，也要让守护之人成为他或她想成为的那个人。

　　自由的、真正心满意足的、闪着光的自己。

　　

　　人生君说

　　“总有人付出一切，只为另外一些人可以成为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