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名义》猜想116：突如其来的连锁反应

　　秦江的汇报还在继续。

　　他说，宋胜利具有很强的心理素质，又加上他是刑警出身，非常熟悉审讯的技巧和技术手段，根本没办法从他口中问出点什么。

　　于是，他和市局的刑侦专家商量了一下，想了一个办法，就是以李雪名下大量财产的来源进行倒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这一查，果然发现了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这个李雪在京州市中心写字楼有一套房产，之前一直被一家公司租赁，作为办公场所。

　　可是，这套房子的租金却贵得离谱，每年的租金高达两百多万元，比同一楼栋的任何一间至少贵了十倍都不止。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租赁这套房产作为办公场所的公司不是别人，正是京州市宏伟建筑公司。

　　听到宏伟建筑公司的名字，一旁负责记录的白景文立刻恍然大悟，当即将这家公司的来头向沙瑞金进行了提醒。

　　沙瑞金听完后，对秦江说：“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与刘亭国、陆大勇有某种利益关系？”

　　沙瑞金的话说得很“保守”，陆大勇和刘亭国都是堂堂的厅级干部，凭什么每年要给这个女人送上两百多万的好处？

　　只有一种可能，这笔钱其实是送给宋胜利的。

　　对于沙瑞金的这个问题，秦江表示，因为时间关系，目前只查到了这一步。如果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的话，可能有点麻烦。

　　白景文明白了，秦江所说的麻烦指的是，在人事调整的常委会结束后，李达康让金耀杰向省公安厅传达了指示，命省公安厅尽快对光明峰废弃厂房倒塌事故给出公安部门的结论，以便尽快结案。

　　第二天，省公安厅召开党委会，经过研究，给出了光明峰倒塌事故死亡十二人查无实证的结论，决定将相关案卷一并移交京州市纪委、市检察院。

　　京州市纪委、市检察院将结案报告报市委常委会讨论，在易学习和孙海平持反对意见的情况下，掌握常委会主导地位的江海涛，差点在会上通过了全部结案的决议。

　　最后，在郑拥华提议下，这部分案卷以“疑罪从挂”的形式进行了暂时封存。

　　在陆大勇将全部问题“扛下来”的情况下，市检察院以经济类犯罪及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罪对他提起公诉。

　　至于倒塌事故的问责问题，只撤了光明区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一名副区长和区安监局局长，算是给这一切一个交代。

　　所以，麻烦便是，如果要继续追查，就必须推翻京州市委常委会的决议，重启这部分被暂时封存的案卷，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秦江的能力。

　　沙瑞金思考了一下，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白景文知道，这个电话应该是打给董为民的。

　　果然，电话拨通后，沙瑞金对着电话说：“为民同志，那件事，你看，你们京州能不能先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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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董为民说了句什么，沙瑞金说：“没问题，翻一翻旧账也好。”

　　不知道董为民又说了句什么，沙瑞金笑着说：“可以，陈海是你手下的兵，怎么用，是你的事。另外，我要批评你一句，秦江同志求援都求到我这了。你作为京州的父母官，新官上任，是不是该烧一烧三把火呀？”

　　沙瑞金用一句既像批评又像玩笑的话，为秦江的“麻烦”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挂断电话，沙瑞金返回沙发，对秦江作出了三点指示。

　　第一，组建一支政治素质绝对过硬、业务能力突出的专案组，继续侦办。为保证不受外界干扰，专案组可以和负责监督办案的检察院同志一起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办公，所有办案人员要严格保密，杜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第二，继续寻找其他线索，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破案。

　　第三，不要担心案件的扩大化，不要担心任何阻力，要有决心、有魄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省委都会给予他足够的支持。

　　沙瑞金最后说：“秦江同志，你和市局的同志，一定要经受住此次考验，要拿出十二分的气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排除万难，争取早日破案。”

　　秦江起身敬礼，大声说道：“请省委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很显然，这一天，注定不是平凡的一天。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从下午开始，就像有了“蝴蝶效应”，接连发生了一连串大事。

　　第一件事，下午，董为民根据沙瑞金的“指示”，主持召开了肃清高育良政治流毒影响专项整治行动督导检查动员会，决定对京州市政法系统开展一次全面的督导检查。京州市纪委副书记陈海被委以重任，担任督导检查组办公室主任一职。

　　第二件事，京州市公安局组建了一支由秦江亲自担任组长的专案组。

　　秦江挑选专案组成员时，特意挑选了近五年来新入职的非本省户籍的公安干警。这些小年轻普遍职位都很低，正义感比较强，没有受到社会的“污染”，且平常同宋胜利根本打不上任何交道。

　　秦江与钟小艾联系后，选择了省纪委定点留置酒店泰山宾馆作为专案组的办公地点。

　　秦江同专案组成员搬到泰山宾馆后，与季昌明一起宣布了三条纪律：一是没收所有人员的私人手机，除工作外，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省检察院的同志负责监督；二是外出调查取证，不得少于三人，所有人必须佩戴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摄像，互相监督；三是所有人全部住在泰山宾馆，案件办结前，不许回家。

　　秦江向专案组成员撩下狠话，谁要是出了篓子，一律开除公职，同时追究其法律责任。

　　第三件事，当天晚上，京州市委召开了专题常委会。

　　会上，在董为民、梁运周、党卫红、易学习、孙海平、林卫东等人的共同努力下，京州市委常委会以7票对6票，惊险地通过了重启倒塌事故调查，解封被封存案卷的决议。

　　仅从投票的结果就可以看出，此次常委会开得相当激烈。

　　事后，白景文听说，在最后的投票环节，要不是市警备区司令员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放弃一贯的中立态度，投出了最关键的一票，支持了董为民。否则，这一议案必将流产。

　　白景文以为，在京州市委常委会通过这项决议后，所有的事情将会迎刃而解。

　　可是，最后发生的第四件事，就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浇醒了所有人。

　　当天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香港环球集团副总裁陈汝贤代表集团连夜向京州市政府递交了书面“照会函”。陈汝贤表示，鉴于京州市营商环境出现了恶化的可能，集团董事会经过风险评估，研究讨论后，决定暂停光明峰项目的全面进场，待营商环境进一步优化后，再考虑后续的合作。

　　这件事的影响不下于任何一项政治活动。

　　尽管，京州市代市长梁运周放低身段，信誓旦旦地向陈汝贤作出了诸多保证。

　　可是，陈汝贤以集团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决议，无法更改，将梁运周的保证直接无视掉了。

　　与陈汝贤商谈无果后，梁运周立刻向董为民、李达康以及沙瑞金进行了汇报。

　　大概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已经上床休息的白景文，接到了秘书长郑拥华的电话。郑拥华让他立刻赶到沙瑞金的别墅，省委要召开一个紧急常委会，需要他服务。

　　白景文赶到以后，常委们也陆陆续续地赶来，除了远在吕州的张春平以及还在北京“活动”的田国富，在家的常委全都到齐了。

　　白景文给最后一个赶到的李达康泡茶时，梁运周在沙瑞金的示意下，首先将一沓纸分发给众人，然后开始了汇报。

　　梁运周说：“沙书记、各位领导，现在大家手上拿的，是香港环球集团副总裁陈汝贤先生代表集团董事会递交给我市的照会函。刚刚，环球集团董事会经过风险评估，研究讨论后，决定暂停光明峰项目的全面进场……”

　　听到这话，一旁的白景文立刻心头狂震。

　　梁运周的汇报很详细，他把与陈汝贤沟通的整个过程、陈汝贤的态度，一字不漏地全部向与会者进行了汇报。

　　梁运周汇报的时候，白景文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尽管他的语气并不急躁，可是白景文还是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随着梁运周说完最后一句话，李达康扬了扬手上的那张纸，喝道：“运周同志，我想问一问你，省委、省政府花大气力引进了环球集团，省市财政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现在就因为你们没有维护好京州市良好的营商环境，让我们的一切努力可能全部要打水漂，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李达康的语气非常严厉，也不怪李达康会如此失态，这项招商引资，李达康一直是亲自出马、亲力亲为，他为此付出的汗水，作出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而且，白景文听过一种说法，说，光明峰项目的成败与否，将直接影响李达康能否顺利去掉身上的那个“代”字。

　　对于这一说法，白景文是嗤之以鼻的，李达康由“代”转正当然不可能如此儿戏。

　　但是，白景文相信，这项政绩对于李达康而言，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如果不把这件事做成，李达康的面子也好，京州市的发展规划、万亿GDP任务……都将是镜花水月，无从谈起。